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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圣人劫】仙门来了,也带不走她(第1/2页)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承灵十岁生辰这一日,盛京从天没亮就开始忙;风里没有半点喜气,倒像是要打仗。
昭阳宫里,宋明鸾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支赤金累丝步摇,捏了整整半个时辰,也没有插进发髻里。
红玉站在旁边劝道:“娘娘,今日是公主殿下十岁生辰,该高兴些;您这样愁眉不展,殿下见了心里也难受。”
宋明鸾抬起眼:“高兴?你让本宫怎么高兴?传玄宗的人今日来接承灵入宗。他们若是真把人带走,本宫这辈子还能去哪儿找她?那仙山远在万里,去了一闭关就是十几年,本宫估计到死都见不上一面了。”
红玉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这两年,谁都看得出来贵妃娘娘变了。以前昭阳宫一天能砸三套茶盏,动不动就罚人;如今昭阳宫里最常听见的,是她扯着嗓子喊“李承灵!吃饭!”“李承灵!不许再碰那个火药渣子!”
她把十月怀胎、熬了两年才生下来的女儿当成了命根子,如今,仙门要来要人了。
同一时刻,乾清宫里的气氛更沉。
刘全喜弓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陛下,该更衣了。太极殿那边,文武百官都已经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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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大胤西北边关之外,两道流光从高空撕开云层,稳稳落下。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身紫色法衣,腰间悬剑,眉目清朗,正是宋明凰;他落后半步,护着身侧一位白发道人。老道人衣袍素净,手里只搭着一柄拂尘,正是传玄宗的长老,玄清真人。
两人刚到凡界,体内运转流畅的灵力骤然滞涩,金丹境的修为迅速滑落,筑基境,炼气期……短短几个呼吸,宋明凰的灵力被压榨得只剩炼气巅峰。
而原本元婴圆满的玄清真人,修为更是被一路打压,最后堪堪停在筑基初期。
“师尊?!”宋明凰惊呼出声,“怎么突然这样?是阵法??”
玄清真人闭上眼,双手结印感受了片刻:“是这片凡间的气运与天道法则,在剧烈排斥我们身上的仙法。”
宋明凰愣在原地:“凡间排斥仙法?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凡俗王朝哪一个不是依附仙门而生?凡人求仙若渴,皇室更是年年供奉,恨不得把仙人当祖宗供起来。宋明凰离家十几年,见过太多凡人跪在山门外磕头求长生。现在师尊竟然说,凡间的气运在排斥他们?
“压下气息,不要御剑了。”玄清真人低声道,“先进去看看,这大胤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收敛了仙家做派,往边关城里走。
顺着大路越走越不对劲,没有尘土飞扬的黄泥,没有坑洼不平的碎石。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的宽阔大道,笔直的铺向地平线。车马在上面跑得飞快。
路边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清晰的字迹写着:“距三号驿站十里”“前方格物分院减速”。
宋明凰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字:“师尊,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玄清真人没有说话;远处城门上清清楚楚刻着“大胤西北关”,怎么可能走错?
走进城内,冲击感更强。
街上的百姓没有穿金戴银,但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十几年前他离开时,街头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面黄肌瘦的乞儿,一个都不见了。
路边有个卖热汤饼的摊子,一个挑担子的老汉坐在那吃面;摊主用白瓷碗盛面,桌上放着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雪白的细盐。
老汉一边吃,一边跟旁人说话,脸上满是笑意:“今年河堤修得结实,汛期一点水都没漏,俺家地里的麦子全收了!”
“那是,现在可是皇家格物院出的图纸!我家小子进了城里的学堂,先生说他算学极好,过两年就能送去盛京进工坊,那可是端铁饭碗的!”
“盛京好啊,听说又出了新款的两轮车,坐上去脚一蹬就跑,以后等便宜了,俺也买一辆骑骑。”
宋明凰听得脑子嗡嗡的,学堂?算学?两轮车?他忍不住走过去,拦住那老汉:“老人家,请问去盛京怎么走?”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法衣。没有惊恐,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么“仙师救苦救难”,只是像看个普通外地人一样热心指路:“顺着外头那条水泥官道一直往东南走,坐咱们的官家驿车,六天就能到;一路上路标清楚得很,错不了。”
说完,老汉挑起担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宋明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接下来的六天,两人没有动用法力,一路坐驿车前往盛京。这六天的见闻,把他们作为仙门中人的骄傲敲得粉碎。
到处都是平坦的水泥路,河堤坚不可摧。村镇里有不分男女的学堂,高耸的炉窑往外冒着白烟,路边偶尔有人骑着那种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飞驰而过。
当他们终于站在盛京城外时,宋明凰久久说不出话。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里那个低矮陈旧的凡俗都城?五六层高的大楼沿街拔地而起,排列得整齐方正。宽阔的街道划分了马车道和行人道,还有专门的自行车道。
路口有穿着制服的巡街吏吹着哨子指挥交通。街边的店铺挂着明亮的玻璃灯罩,远处的工坊区,巨大的烟囱正向天空宣告着工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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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凰怔住了:“师尊,我真的觉得我走错了……”
“没走错。”玄清真人望着盛京上空,“是凡间,换了天地。”
此时,大胤皇宫,太极殿。
李承灵的十岁生辰宴已经开席。满朝文武齐聚,可殿内的气氛并不好。
没有人真正在笑。
工部尚书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喝了半口闷酒。户部尚书盯着坐在皇帝下首的李承灵,一脸不甘心。
兵部尚书更是直接骂了一句:“娘的,这仙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摘果子!”
太子李景珩就坐在旁边,听见这话,没有斥责他失仪,李景珩自己也不甘心。
宁王李景琮冷笑一声,把话挑明了:“若是今日仙门真把承灵带走,大胤这皇家格物院的图纸、火药工坊的安全章程、炼钢炉的配比数据、几百家学堂的算学教材……满朝文武,谁接得住?”
没人吭声,答案显而易见:没人接得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锐的通报声:“传玄宗仙师到~”
殿门大开,宋明凰和玄清真人缓步的走入。
按照大胤旧例,仙师亲临,满殿文武早就该跪伏在地,高呼仙人赐福。可今日宋明凰放眼望去,殿内众人眼里没有敬畏,没有向往,更没有欢喜,只剩防备、不舍,甚至带着几分敌意和不甘。
皇帝防备,贵妃不舍,太子百官不甘,连站在角落里倒酒的小太监,眼里都藏着几分幽怨。
宋明凰心口一闷,压着性子走上前,拱手行了个半礼:“明凰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宋明鸾看着自己的亲哥哥,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着牙憋出一句:“哥,你挑的日子,可真准啊。”
话里满是怨气,宋明凰没法接话。
玄清真人的目光根本没有看那些百官,他从进门那一刻起,视线就在李承灵身上。
只一眼,玄清真人瞳孔骤缩。
那个十岁的红衣小姑娘站在殿中,身上没有半点修士的灵气波动。可她头顶身后,盘旋着厚重沉稳的气运;那是大胤万千百姓发自肺腑的念力,与天地灵气全然不同。他暗自诧异,这个朝代的百姓数量竟如此可观?
玄清真人指尖飞快的掐诀,双目微合,直接发动了溯源之术。
他要溯源这个小姑娘的十年。
很快,一幅幅画面接连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三岁的李承灵站在大殿上,清脆地说“我要为人民服务”;他看见她蹲在泥地里,带着工匠提纯出第一罐没有苦味的雪花盐;他看见水泥铺满官道,老百姓跪在河堤上哭着磕头;他看见火药炸开山石,高耸的炼钢炉倒出通红的铁水……
十年,千城,一国,万千生灵,硬生生被她用一双凡人的手,拉出了全新的发展方向。
玄清真人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大殿里没人敢出声;宋明凰见师尊脸色变幻,忍不住低声问:“师尊,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玄清真人转过头,拍了拍宋明凰的肩膀:“明凰啊。难得下来一次凡间,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里陪陪你爹娘吧。”
宋明凰一愣:“师尊?您这话何意?”
玄清真人闭了闭眼:“这个孩子,我们带不走。”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宋明凰急了:“师尊!怎么带不走?承灵是天生灵窍,修仙越早学仙法越好。带她回传玄宗,宗门全力倾斜资源,五年筑基大道可期啊!”
没等玄清真人说话,李承灵先开口了:“舅舅。筑基之后呢?”
宋明凰脱口而出:“自然是继续苦修,金丹、元婴、化神,以求大道长生。”
“然后呢?”
“然后飞升上界,逍遥自在,长生不死!”
李承灵点点头,反问道:“那就是飞走了呗?那大胤的盐价谁来管?河堤裂了谁去补?工坊的安全条例谁来写?生病的百姓吃什么药?学堂里的算术教材谁来编?”
宋明凰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哑口无言:“这……凡俗之事,自有凡人去管。”
“对啊,我是大胤的公主,我就是你说的凡人。”李承灵看着他,“舅舅,我不觉得修仙有什么不好。但如果修仙的结果,只是为了让我一个人长生不死的飞走,而让底下这千千万万的百姓继续吃苦受累、世世代代在泥地里打滚,那这仙,我不修。”
宋明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承灵,你年纪小,不懂长生的可贵……”
“明凰,闭嘴。”玄清真人打断了他。
玄清真人抬起手,一指点在宋明凰的眉心;一道灵光闪过,玄清真人方才溯源看到的十年画面,全盘塞进了宋明凰的脑子里。
无数凡人的笑脸,无数流汗的工匠,翻天覆地的国力,火炮与钢铁的咆哮……
宋明凰看完后,连退了两步,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进大胤,修为就被压制到了底端;这片土地上的人族,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站起来了,不需要仙人再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