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36章攻克伊那木曾两郡
永禄三年便在这哀伤的气氛中过去了。
三子夭折,于富病重,洪水退去后的田地里满是乾涸的泥壳,疫病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
中野小馆的广间里虽然依旧每天有人进出议事,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低了几分。
转眼到了永禄四年正月,暴雪从天而降,雪花密集如帘,遮天蔽日,中野城头的旗帜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板。
大雪从正月一直下到二月才停,田野里的麦苗在厚厚的积雪下窒息腐烂,各庄报上来的苗情帐册比去年还要难看。
大雪封路的日子里,疫病偶尔还会在偏远的庄子里冒出几个零星的病例。
大约是从外面逃难来的流民带进来的。
地方的武士在赖治的命令下已经做熟了这套流程,发现疫情便立刻封村丶撒生石灰丶
焚烧尸体,将刚刚冒头的疫病扼杀在萌芽状态,没有让它再次大范围蔓延。
信浓境内的灾情虽重,甲斐那边同样不轻松,连年战败加上天灾,武田家的存粮也在告急。
到了夏季,天气终于回暖。
赖治在广间内召集了飞驒守丶山田左卫门尉丶高梨盛光丶真田幸隆丶与兵卫等一众家臣举行评议。
他坐在主位上,等众人都到齐之后便直接开口,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今信浓国境内,只有诹访丶伊那和木曾三郡尚在他人手中。
我身为朝廷和幕府亲自任命的信浓守护,怎能容许自己治下还有不遵号令的地方?
诸位,今年我军务必攻克伊那郡,并且,还得拿下木曾郡。」
真田幸隆双手扶膝,率先分析道:「启禀主公,在下以为,应当先拿下伊那郡,再图谋木曾郡。」
飞驒守转过头来,问道:「真田大人为何要先拿下伊那,再图谋木曾?」
真田幸隆欠身解释道:「飞驒守大人,在下是这样看的。
如今伊那郡内虽然是知久赖忠丶高远赖继和保科正俊三方势力乱战,但保科家背靠武田家,高远城尚在武田晴信手中。
知久赖忠和高远赖继虽然与我高梨家有来往,但他们在军事上并非武田家的对手。
若是我军先攻打木曾郡,武田晴信必然会利用这段时间,从诹访出兵南下伊那,先吃掉知久赖忠和高远赖继,将伊那郡重新收入囊中,到那时候,武田家的兵马就可以从伊那郡威胁我军侧翼。
而木曾家一旦有了武田家作为外援,便会死守木曾谷,依托地利消耗我军兵力。
所以我军必须先拿下伊那郡,将武田家彻底赶出伊那,断绝木曾家与武田家的联系,然后才能从容地对付木曾家。」
与兵卫点了点头,接话道:「真田大人说得十分在理。
伊那郡是武田家伸向木曾谷的一条手臂,先斩断这条手臂,木曾谷便孤立无援。
到时候我军围住木曾谷,断了外援的木曾家即便仰仗木曾谷的地利苦苦支撑,在内外交困之下又能撑多久呢?」
赖治将摺扇往案上一搁,笑道:「不错,幸隆懂我的意思。
今年之内,我军必须拿下伊那和木曾两郡。
打完这两仗,全军休整一冬,明年开春便直取诹访,一统信浓。」
广间里的家臣们听到「一统信浓」这四个字,士气瞬间被点燃了。
飞驒守将着胡须频频点头,高梨盛光把算盘搁在一旁也跟着喊了出来,年轻的与兵卫和须田满国更是振臂高呼,连平时寡言少语的真田幸隆都双手扶膝躬下腰去,大声说道:「愿为主公效死!」
里里外外的谱代家臣和新归附的外样家臣们纷纷振臂高呼,整齐划一的喊声从广间里
一直传到了庭院外面。
到了五月,天气偏向乾旱,田里的苗刚插下去就有些发蔫,今年的收成铁定又要欠收。
赖治翻看完各庄报上来的苗情帐册,沉默了片刻便合上帐册,下令集结兵马。
与其等着天灾饿死人,不如趁着自己手里还有去年的结余存粮先发制人。
传令兵从中野城出发,分头奔向各城各庄,高梨家领内三十余万石的战争机器又一次转动了起来。
几天之内,八千人马在中野城下集结完毕,赖治把本阵设在中军,率军沿千曲川河谷南下,穿过小县郡,直指伊那郡。
武田晴信在踯躅崎馆收到高梨军出兵伊那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甲斐集结兵马。
几天之内凑出了近八千人,亲自率军北上进入诹访郡,随时准备支援伊那郡的高远城。
双方兵力不相上下,武田晴信在诹访郡按兵不动,一边观察高梨军在伊那郡的动向,一边等待战机。
就在两军对峙的微妙时刻,越后的上杉政虎派遣了三千援军进入信浓,沿着千曲川河谷一路南下,抵达赖治的本阵与高梨军会合。
形势瞬间逆转。
高梨家本就有八千余人,加上越后援军三千,总兵力已经稳稳压过了武田晴信手里的不足八千人。
武田晴信得知越后援军到来,原本打算出兵的念头只能暂时搁置,面对兵力占优的赖治,正面决战正中对方下怀。
赖治没有给武田晴信犹豫的时间。他联合知久赖忠和高远赖继两路叛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高远城发起围攻。
保科正俊在高远城内苦苦支撑,城墙上的守军被高梨家的铁炮和弓兵压得抬不起头来,几天下来伤亡惨重。
他接连派出数路快马向诹访求援,使者趁夜色摸出城后小路,翻过山脊赶往武田晴信的本阵。
武田晴信在上原城内接到保科正俊的求援信,在案前坐了很久。
他心里很清楚,高梨赖治正等着他出兵救援高远城。
伊那郡北部的山道两侧地形复杂,最适合设伏。
上田原和盐尻峠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武田家已经在这两处被伏击折损了好几位大将。
他不能再在同样的地方栽倒第三次。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武田晴信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让山本勘助在上原城内广插旗帜,又让人扎了几百个稻草人,套上足轻的旧甲胄,远远望去如同大营中仍驻扎着大军。
安排妥当之后,他自己则率领八千武田军主力趁夜色悄悄离开上原城,不往南去,而是直扑小县郡和佐久郡。
消息传到赖治本阵的时候,与兵卫第一个站起来,指着情报说道:「主公,武田晴信绕过我们去打小县和佐久,这是要抄我们的后路。
依臣之见,不如暂且缓攻高远城,先回师把武田晴信的主力挡住,击败了他再回头取伊那也不迟。」
赖治把情报搁在案上,摇了摇头。「武田晴信此举,不过是袭扰我军后方,想用这一手来拖延我军攻打伊那的进度。
他知道高远城迟早守不住,所以不往这里来,反而往北去打我们的腹地,就是想让我分兵回去救,我若真的分兵,正中他下怀。
高远城就在眼前,拿下了伊那,武田晴信就彻底与木曾谷断了联系。
诸位不必担心小县和佐久,飞驒守和真田家的留守兵力足够应付他的袭扰,他不敢久留,也不敢攻城。」
赖治没有搭理武田晴信的举动,继续督军猛攻高远城。
铁炮备队和弓备队轮番对城头进行火力压制,攻城部队几次攻上城墙。
保科正俊眼看着武田家的援军迟迟不来,城外的高梨军攻势越来越猛,最终只得下令开城投降。
保科家归顺高梨家,伊那郡宣告平定。
而在小县郡和佐久郡一带,武田晴信的八千人马在几处防备薄弱的边境庄子里烧杀抢掠了一番,但飞驒守和真田家留守的兵力收缩在各处主要城砦内,紧闭城门,坚壁清野,根本不给武田军攻城的机会。
武田晴信在佐久郡外围徘徊了几天,得知高远城已经投降,知道此行的战略目的已经落空,只好率军撤回诹访。
木曾家是信浓数百年名门,祖上可以追溯到旭日将军木曾义仲。
就在去年,飞驒三木家试图侵入木曾谷,被木曾义康率兵击退。
木曾家虽只有两万余石领地,依靠木曾谷四周连绵的群山和狭窄的山道,依旧足以自保。
而且木曾谷内水草丰茂,自古以来便盛产良马,木曾马体型虽不高大,但耐寒耐劳丶
蹄坚力长,在信浓乃至整个东国都赫赫有名,是木曾家最大的一笔收入。
赖治要拿下木曾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木曾马。
有了木曾谷这个稳定的马源地,他的骑兵备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战马补充,直属备队的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在拿下伊那郡之后,赖治没有立刻出兵,而是先派了一名使者前往木曾福岛城,带去一封措辞客气的书信,希望木曾义康能认清形势,归顺高梨家,称臣纳贡,共同完成统一信浓的大业。
木曾福岛城内,木曾义康召集了儿子木曾义昌和一众家臣商议此事。
使者退下之后,木曾义康把信搁在案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家臣,开口问道:「诸位,信浓守护高梨赖治派来使者,希望我木曾家归顺,向其称臣纳贡。
此事,诸位怎么看?」
木曾义昌第一个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高梨家?不知道是从北信浓哪座山里冒出来的猴子!他高梨家祖上不过是高井郡一国人,家格怎能与我木曾家相提并论?
我木曾家乃旭日将军义仲公之后,数百年名门,他高梨赖治竟然想让我们臣服于他,真是白日做梦!」
一个老家臣捋着胡须接话道:「少主大人说得极是。
我们木曾家连小笠原家都不服,当年守护大人屡次召我们出兵,我们都是爱去不去。
连守护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服他高梨家?」
「不错!」另一个家臣拍着膝盖附和,「之前武田家大军压境,武田晴信亲自写信来让我们归顺,我们都没有低头。
高梨家再强,能比武田家强到哪里去?主公,在下以为不必理睬,直接回绝了便是。」
「就是就是!」下首几个年轻武士也跟着嚷了起来,「我们依靠木曾谷之利,山道狭窄,易守难攻,足以抵挡千军万马,无人可敌!」
「主公,我木曾家何须仰仗他人?直接拒绝了便是!」
木曾义康看下方一众人都是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将赖治的书信往案角一推:「嗯,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回绝高梨家的使者。」
使者被木曾家客客气气地请出了福岛城,带着木曾义康措辞坚决的回绝信返回了高远城。
赖治把回信看完,将信纸往案上一拍,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木曾家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堂堂信浓守护亲自写信招抚,他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既然他们如此狂妄,那就让他们知道违抗守护的命令会是什么代价。」
大军在高远城休整了几日,补充了粮草和弹药之后,赖治便率军向木曾郡进发。
木曾义康得知高梨军大举压境,当即召集了上千人马,依托木曾谷的山道和几处关键隘口布置防线,准备像去年击退飞驒三木家那样,利用地利拖垮高梨军。
赖治站在木曾谷入口处的山脊上,俯瞰着谷内蜿蜒的山道和几座建在半山腰的城砦,没有像木曾义康预料的那样直接派兵往里硬冲。
他转过身,对与兵卫和须田满国下了命令:大军分成几路,在山谷入口和出口处修筑城砦,用栅栏和拒马把木曾谷前后堵死,断绝其与外界的联系。
与此同时,饭绳众潜入木曾谷内,在草场丶房屋丶仓库等多处放火焚烧,黑烟从谷中各处腾起。
木曾家的守军白天要防守山口,夜里被四处着火搅得不得安宁,士兵们几天几夜没睡上一个囫囵觉。
赖治还派遣小股部队趁夜色连续对几处关键隘口进行试探性进攻,守军被骚扰得疲于奔命,弓箭弹药大量消耗,士气被一点一点地磨掉。
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木曾家伤亡了上百人,谷内的存粮被烧了一部分,战马受惊跑散了不少,几个家臣开始私下抱怨当初不该那么乾脆地回绝高梨家。
就在木曾家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赖治再一次派了使者进入木曾谷,让木曾义康投降。
这一次,福岛城的广间里没有了上次那种群情激昂的场面。
几个老家臣低着头不说话,年轻的武士们也不再嚷着要死战到底。
木曾义康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点了头。
赖治接受了木曾家的投降,但并没有像对待保科家那样宽大。
木曾义康出家,家主之位由其子木曾义昌接任。
木曾家原有领地两万余石被削减至木曾谷内一万石,其余全部收归高梨家直领。
木曾家的马场则由高梨家派遣奉行接管,木曾马被编入高梨家的军马补给体系,每年向高梨家供应一定数量的战马。
木曾义昌跪在赖治面前接过了新领地的知行状,双手捧过头顶,额头贴在榻榻米上,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至此,信浓全境只剩下诹访一郡还在武田家手中。
>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