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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皇后敲打,九千岁反手送大礼(第1/2页)
张皇后把这番话说的极明白,明晃晃将往后可能落下的惨淡下场摆在台面上。
寻常太监听见这等形同定罪的斥责,膝盖骨早该打颤发软。
然而魏忠贤跪在砖地上,心里反倒比谁都要透亮。
坤宁宫这位主子挑在今日召见,看着是兴师问罪的敲打,底子里实则存了三分劝诫的心思。
张皇后向来厌恶阉人揽权乱政,偏偏性子又极方正,做事从不走阴损路子。
中宫要是真动了杀心想除掉九千岁,大可日夜在朱由校枕头边挑唆生事,根本用不着关拢宫门当面点醒退路。
魏忠贤顺势伏低身子磕头:“老奴谢皇后娘娘金玉良言。”
“娘娘教诲,老奴句句刻在心口上,树大招风的道理老奴哪能不晓的,只是眼下大明的破烂摊子堆在跟前,辽东建奴围攻城池,西北数省连年旱荒人吃人,若是没人站出来当这个恶人去从豪门贪官嘴里挖银子,大明江山即刻就得塌了半边。”
“老奴这条贱命烂在泥里不算啥,皇爷的社稷祖业却万万不能丢。”
“娘娘提点的极是,老奴往日办差手段粗糙蛮横,往后定当收敛凶威,决不滥杀好人。”
张皇后听完这通言语,面色波澜不惊,显然还是在骨子里不相信这些阉党之话。
魏忠贤抬起头,直截了当道:“娘娘素日看不惯内厂横行,老奴心里明镜一般。”
“老奴今日豁出老脸,想请娘娘掌眼一桩要案,还国丈爷一个天大的清白公道。”
听见国丈两个字,张皇后的眉心微不可查跳动一下。
张皇后的生父张国纪承袭太康伯爵位。
前几月内廷莫名刮起一桩凶险流言,言之凿凿咬定张国纪在顺天府祖籍暗通东林残党,后宅密室私藏违制黄缎龙纹器具,包藏谋反祸心。
更有几道不见署名的暗折子顺着六科言官的暗道送进御前,指责外戚图谋不轨。
为了避开这场无妄之灾,张国纪吓的紧闭府门谢绝宾客,连太康伯府的高门槛都半步不敢跨出去。
张皇后在深宫之中过的小心翼翼,朱由校虽然没有降旨治罪,帝后之间的情分却终究生出了一层抹不平的隔阂。
张皇后身子不由朝前探出半寸。
“太康伯的事,魏公公查出什么底细了?”
魏忠贤伸手探入厚重大红蟒袍的夹层里,扯出一个用明黄贡缎裹严实的账册卷宗,送到张皇后眼下:“回娘娘的话,太康伯勾结逆党私藏贡物的案子,从头到尾全是底下人联手下套构陷。”
“内厂番子顺藤摸瓜暗查了整整三个月,人证口供和赃银物证如今全部扣死在手,整桩栽赃案的脏底细,全在这卷宗里头记着。”
侍立软榻侧边的尚服女官快步走下石阶,双手接下绸缎折子,小心转呈到张皇后手边。
张皇后挑开绸带,掀开厚实封皮。
卷宗头一页赫然按着几道血手印。
画押具名之人,一个是尚宝司掌管印绶的六品司宝太监,另一个则是太康伯府后院采买杂物的管事头目。
供词笔迹密密麻麻,写的极细致。
两月之前,暗处有人甩出两万两通州官银,买通太康伯府的内鬼管事,把一批苏州织造的伪造龙纹贡缎与违制玉器偷偷塞进张家库房暗墙里。
随后安排尚宝司的太监写告密信送去东厂暗档,计划借着搜查通州私盐粮商的名头,直接引缇骑校尉砸开太康伯府大门抄检,当场把张家谋反的大罪办成铁案。
张皇后手指泛紧,翻到供状最末一页,目光死死钉在画押主谋的名字上。
上头赫然写着客氏的名字,底下盖着奉圣夫人随身心腹太监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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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氏身为朱由校的乳母,依仗万岁爷的偏袒在后宫飞扬跋扈。
客氏向来视稳坐坤宁宫的张皇后为心腹大患,早年间更在暗地里动过肮脏手脚,导致张皇后意外落胎,伤了根本再难怀上龙嗣。
如今为了彻底掀翻中宫宝座,客氏竟在私下排布了这么一出抄家灭族的栽赃戏码。
按照客氏原先的算计,是要逼着魏忠贤的内厂去抄太康伯的家底,把魏忠贤推在明面上当刽子手,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坐收渔利。
张皇后的指节按在卷宗纸面上,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若是这场阴谋被客氏得手引爆开来,太康伯府满门抄斩根本跑不掉,中宫皇后的凤冠也必定保不住。
魏忠贤依旧跪在阶下,缓缓开口:“陷害国丈爷的黑心太监同那个吃里扒外的恶奴,老奴早以让内厂秘密扣押,锁进北镇抚司暗牢死室里,半点风声也没走漏出去。”
“客氏布在太康伯府胡同四角的七个探子,老奴前天夜里全数换成了武威营死士,拔除的干干净净。”
“至于塞进太康伯府夹壁里的假龙缎和假玉圭,老奴亲自挑人趁夜起出,丢进内官监的生铁化铜炉里烧成了灰渣。”
“太康伯府上下干干净净,外头没有半丝脏把柄留给外人抓。”
“这本案卷口供,眼下只有老奴与娘娘知情,万岁爷跟前老奴没吐露过半个字,免得惊扰圣驾引的天家骨肉生隙。”
张皇后缓缓靠倒在凤椅靠背上,眼睛微闭。
这份礼物的分量重的吓人。
客氏在深宫里的阴毒手段,张皇后见识过不止一回。
倘若魏忠贤选择跟客氏联手,借机把通敌案办死,张家宗族眨眼之间就会粉身碎骨。
但魏忠贤不仅没有借刀杀人,反倒硬生生抗住客氏的暗劲,把滔天大祸悄无声息抹平,甚至反手把客氏致命的死穴供状恭恭敬敬送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这是救下了整个张氏宗族满门性命的滔天大恩。
张皇后凝视着石阶下跪着的红袍太监,先前的清冷防备散去了大半,转为极深的打量。
“魏公公何苦下这般功夫?”
“客氏乃皇爷的乳母,公公平日与客氏同进同退,今日为了保全太康伯府彻底恶了客氏,公公难道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魏忠贤直挺挺抬起头,应对的分寸拿捏的分毫不差。
“老奴虽是个没根的宦官,骨子里却分得清大明朝的尊卑纲常。”
“娘娘乃母仪天下的中宫正统,国丈太康伯为人忠厚安分,从不掺和朝廷半句政务。”
“客氏不过是一介奶娘,持宠弄权暗算中宫,坏的是祖宗家法天理人心,老奴若是瞎了眼跟她胡搅蛮缠,来日下场才是粉身碎骨的无间炼狱。”
“老奴在紫禁城里伺候皇爷,也伺候娘娘,万万容不得内廷妇人把后宫翻腾的乌烟瘴气。”
“老奴今日献上供状,不图在娘娘跟前讨赏换官,只求娘娘心里明镜似的看清楚,老奴行事固然霸道狠辣,心里头终究还装着大明的规矩跟中宫的正体。”
既把张皇后的脸面和威仪捧到了天上,又顺势斩断了自己与客氏毒妇的暗中牵扯。
坤宁宫正殿里安静极了,过了好半晌,张皇后抿起嘴唇,开口。
“卷宗留在坤宁宫吧。”
“公公办事周全,太康伯这桩难事,本宫心里有数。”
“前朝外廷的政事纷争本宫从不过问,公公往后只要一门心思替万岁爷打理差事,别再平白无故祸害无辜臣子,坤宁宫绝不会找公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