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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屏幕那头。
白人财阀老头死死盯着黑胡桃木桌面的反光。
眼眶里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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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要将那双浅蓝色的虹膜彻底吞噬。
他张着乾瘪的嘴。
喉咙里发出破损风箱拉扯的嘶嘶声,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昂贵木质桌面上。
清晰无误地倒映着一团软绵绵的丶粉红色的顶级小羊绒线。
还有两根银白色的毛衣针。
在这个刚刚一句话抹杀了欧洲几大家族百年基业的男人手里。
那两根针正在灵巧地穿梭丶挑线。
动作娴熟平稳。
哪怕是欧洲最顶级的皇家裁缝,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老头握着纯金手杖的手指剧烈打着摆子。
手杖「咚」的一声砸在会议室的波斯地毯上,脱手滚落。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
那些为了保住命脉而付出的屈辱与妥协。
在这个东方男人的眼里,优先级甚至排不进手里那件拇指大小的粉色毛衣里。
云顶庄园的大厅内。
陈渊手腕微转,将最后一针利落地收好。
把那件还差个袖子的小开衫妥帖地放在大腿上。
他终于抬起右手。
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那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笔帽拔下。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安静的大厅里,这声音像是一记切断所有退路的丧钟。
他将那份厚达几百页丶涉及千亿欧元的跨国并购协议拉到面前。
没有翻看任何繁琐的条款。
笔尖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上。
沙沙的摩擦声响起,力透纸背的签名一气呵成。
全息屏幕那端。
三个欧洲财阀巨头仿佛被抽乾了脊椎里的最后一丝骨髓。
齐刷刷地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他们百年家族的荣光,在这一刻彻底沦为星辰风投版图上的一块拼图。
陈渊没有把笔帽盖上。
就在他准备将协议推给旁边的王凯时。
「咿呀——哒哒……」
一阵软糯含糊的小奶音,伴随着小手拍打地毯的闷响。
从沙发侧面传了过来。
穿着粉色兔子连体衣的陈慕舟。
正手脚并用地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飞快地爬向主位。
小丫头刚刚睡醒,头上还竖着一根顽固的呆毛。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陈渊手里那支泛着冷光的钢笔。
她爬到陈渊脚边。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扒住陈渊的西裤裤腿。
借着力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叭叭……」
小家伙嘴里吐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小手努力往上够着。
陈渊身上那股压制全场的冷厉煞气。
在听到这声含糊不清的呼唤时。
如同遇到了正午的烈阳,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他长臂一捞,动作极轻地将女儿托了起来。
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巧妙地避开了那件刚织了一半的小毛衣。
「想要这个?」
陈渊的嗓音低沉醇厚,透着化不开的纵容。
他晃了晃手里那支签下千亿版图的万宝龙。
小慕舟用力点着小脑袋,两只小手去抓陈渊的衬衫袖口。
「画画!」
她吐字还不清晰。
但那股霸道的要求,却表达得明明白白。
站在一旁的王凯,胖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刚想转身去拿乾净的素描纸。
陈渊的动作却快了一步。
他直接捏住那份刚刚签完字的千亿欧元并购协议。
手腕一翻。
厚重的文件被直接翻到了背面。
露出一整张空白的封底。
全息屏幕那头的欧洲财阀们,眼睛猛地瞪大。
心脏仿佛被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可是决定他们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最高法律文书!
陈渊单手环着女儿软绵绵的小腰。
另一只手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深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腿上的小肉团子。
根本没往屏幕上看一眼。
笔尖直接落在千亿合同的封底背面。
没有运筹帷幄的冷酷。
只有无尽的耐心和温和。
「沙沙——沙沙——」
流畅的黑色线条在昂贵的纸张上快速勾勒。
不到十秒钟。
一只脑袋大丶身子小丶憨态可掬的卡通胖鸭子。
清晰地出现在了合同的背面。
墨水还没干透,泛着微润的光泽。
「鸭鸭。」
陈渊点了一下女儿挺翘的小鼻尖,声音低沉温和。
小慕舟开心得咯咯直笑。
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欢快地挥舞着。
她突然凑过去,在陈渊冷峻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亮晶晶的口水印。
全息屏幕的另一端。
那个白人老头看着屏幕上传来的高清画面。
那只胖乎乎的卡通小鸭子,正咧着扁扁的嘴。
仿佛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们百年世家的尊严。
他们几代人呕心沥血打拼下来的基业。
在谈判桌上字斟句酌的底线。
在这个东方男人的眼里。
真的就只配给他刚满岁的女儿,当一张随手涂鸦的草稿纸。
极致的屈辱和无力感,化作一团淤血死死堵在胸口。
白人老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双眼一翻,直接在会议椅上昏死了过去。
一旁的助理慌乱地扑上去掐人中,屏幕那头瞬间乱作一团。
陈渊没有理会那些鸡飞狗跳。
他伸手按下控制面板。
幽蓝色的全息光束瞬间消散,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明亮的自然光。
他把那份画着小鸭子的千亿合同,随手扔进王凯怀里。
时间就像是游轮推开的雪白浪花。
在不经意间飞速向前翻涌。
墙上的复古挂锺滴答作响,日历的纸页翻过了大半年。
寒冬的刺骨冷风褪去,江海市迎来了初夏的暖意。
云顶庄园的二楼起居室里。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厚实的羊绒地毯烤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洋甘菊安神香氛。
驱散了一切杂念。
沈晚舟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长裙。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檀木簪挽在脑后。
她赤着白皙的双脚,屈膝坐在地毯上。
面前散落着一堆色彩鲜艳的软胶积木和发声玩具。
快一岁半的陈念沈和陈慕舟,正趴在地毯上。
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浅色连体短袖。
哥哥陈念沈正专注地把两块积木拼在一起。
眉头微微蹙着,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像极了陈渊思考时的翻版。
妹妹陈慕舟则抱着一个毛绒小兔子,在软垫上开心地滚来滚去。
沈晚舟拿起一个带彩珠的摇铃,在陈慕舟面前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起居室里回荡。
她眉眼间那股曾经生人勿近的清冷。
早就在这一年多的烟火气里,化成了最柔软的春水。
桃花眼里盈满了岁月静好的笑意。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抱地毯上打滚的女儿时。
「妈妈。」
一声清晰丶毫无预兆的稚嫩声调。
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这声音脆生生的,不带任何含糊不清的杂音。
沈晚舟手里的摇铃停在半空。
铃铛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余音,彻底归于死寂。
她那只伸向半空的手,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时光飞速运转,日历翻过了大半年。一个温暖的午后,沈晚舟正坐在地毯上拿着玩具逗弄着两个宝宝,突然,一声清晰且毫无预兆的稚嫩声调,让她的动作死死地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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