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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街上车水马龙，沿街的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一派热闹景象。沐萍牵着黎玥的手，走进玩具店，琳琅满目的玩偶、积木、风车立刻映入眼帘，几个孩子正围着柜台挑选，叽叽喳喳地争论着哪一个玩偶最可爱。
“喜欢什么就自己挑，大姨给你买。”沐萍松开手，示意黎玥随意逛，自己则靠在门口的货架旁，看似在看玩具，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黎玥的身影。
今早接到李士群的通知时，沐萍心里咯噔一下。
此时的76号刚成立没多久，人手少的可怜，她每天不光要忙着密电的破译，还要负责电讯车的巡视任务。就在今天早上，李士群突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里，告诉他特高科下了命令，要求他们监视所有参加国际酒店的宾客，而在这些宾客里，就有她的哥哥沐尧，沐尧的秘书薛雯，以及新冒出来的外甥女简思萱。
沐萍当然不信沐尧有问题，薛雯更是沐家看着长大的，她的哥哥薛凯还在沐家当保镖，更不可能有问题。唯独这个外甥女，让她始终放不下心。
沐萱私奔后，前两年还会寄信报平安，可战乱爆发后她们就断了联系。三个月前突然来信说二胎生了儿子，想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当时沐萍还挺开心的，心里想着要把沐萱和妹夫都留在上海。
这突然间，一个“高中同学”周劭就带着孩子上门，不光带来了沐萱和妹夫的死讯，还把孩子留在了沐家。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威胁，只是这个外甥女，沐萍始终觉得有问题。
她之前就为了这件事和沐尧吵了一架，沐尧完全被这个外甥女哄住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说，只能等着去南昌调查，去黄山收尸的人回来。
现在，既然李士群的通知了要进行监视，她刚好可以再次试探。就算沐尧问起来，她可以有托词。
黎玥完全不知道沐萍的计划，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对沐萍保持时刻的警惕。她假装被货架上的布偶吸引，伸手摸了摸玩偶毛茸茸的耳朵，却透过眼角的余光观察沐萍。
她能感觉到沐萍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今天沐萍这么热情，恐怕又是新的试探。
“思萱，你看这个兔子玩偶怎么样？”沐萍拿起一个白色的兔子玩偶走过来，递到黎玥面前，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妈妈在南昌应该给你买过挺多玩具吧？”
来了来了，新的试探。
黎玥接过兔子玩偶，低下头装作摆弄的样子，心里却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关于沐萱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沐萱夫妻既然是共产党党员，想必应该都是舍己为人的那种，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将余钱花在给给女儿买玩具上。但她当时遇上沐萱夫妻时，沐萱夫妻穿着都挺奢华的，应该不是缺钱的主，不过她在马车里也没有看到什么玩具，沐萱夫妻不像是做表面功夫的那种人。
思索后，黎玥低声说：“妈妈很少给我买玩具，她以前会给我缝布娃娃，可惜这次来上海太急，没带来。”
她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是淡淡的失落和对母亲的思念。
沐萍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破绽，又换了个话题：“那你在南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周老师？”
“没有啊！”黎玥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是在妈妈的相册里看到的周老师，妈妈的相册里还有舅舅和大姨的照片。”
见黎玥的的回答滴水不漏，沐萍皱了皱眉，还想再问，店里突然进来一对夫妇，带着孩子直奔积木区，撞到她的同时还打乱了她的思路。
黎玥趁机指着柜台里的八音盒，眼睛亮晶晶地说：“大姨，我想要那个旋转木马八音盒！听起来好好听！”
看着黎玥天真的模样，沐萍暂时压下了追问的念头，点了点头：“好，给你买。”
她招手叫来店员，付了钱，将八音盒和兔子玩偶一起装进袋子里。
走出玩具店，沐萍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还早，前面有家甜品店，大姨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沐萍没打算就此结束试探，甜品店人少安静，更适合继续问话。
黎玥心里清楚这是要接着试探，但她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笑着答应：“好！谢谢大姨！”
两人走进街角的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沐萍点了一份香草蛋糕给黎玥，自己则要了一杯咖啡，搅拌着杯子里的糖块，继续问道：“思萱，你在南昌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又是一个难题，她哪里知道沐萱住的是什么地方。
黎玥握着小叉子的手紧了紧，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编出一个既合理又不会被戳穿的答案。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盘子里的香草蛋糕，用小叉子轻轻划着奶油，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回忆：“那是个很旧的小院子，没有上海的房子漂亮，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夏天我们都会在树下乘凉。”
她特意挑了小院子、石榴树这些极具年代感又常见的元素，被拆穿的可能性不高。
沐萍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没打算轻易放过黎玥，继续追问：“那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你的年纪，在南昌应该去学堂上学了吧？”
这个问题更刁钻，黎玥哪里知道沐萱家周围有什么建筑，她对南昌的唯一印象就是滕王阁和南昌起义。简思萱有没有去上过学堂，她更是完全不知道。
黎玥咬了咬嘴唇，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爸妈妈带我去过滕王阁，那里可好看了。”黎玥决定赌一把，继续说道：“妈妈很少让我出门，说外面有当兵的，不安全，都是爸爸在家里教我读书写字。”
沐萍倒是不知道这些话的真假，她只是在观察黎玥回答时的神情，她最擅长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那些不自觉的闪躲、刻意的停顿，都是心虚的信号。
可黎玥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拿不准。
这孩子回答时虽然语速偏慢，偶尔会低头咬唇，像是在回忆，但眼神里却没有明显的闪躲，看着不像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