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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岭后的踏地声持续了半夜，随后一条接一条断掉。
天亮时，迁队已经离开备用水点。
没有龙停下来等。
日影刚碰到第三块坡石，后方硬土突然轻震。熟悉的巨影穿过灰尘，暗金鳞纹上还压着姒留下的白色回齿。
一息不差。
渊巨颌里叼着一块烧黑的骨标。骨边新断，表面沾着血，缺口处留着半枚宽趾印。
姒从迁路石上跳下。
“十一条呢？”
“六条死了。”
“剩下的？”
“四条散了，一条带路。”
渊将焦骨放到她爪前。
“西南关口。”
羽从高处急落，翼尖指向西侧。
“旧石坡上有龙。淡绿鳞，左侧缺牙，爪下压着三片迁路石。”
安眼睛一瞪。
Σ（°△°|||）
“林氏敢自己等在那里？”
“坡后藏着气味。”羽道，“至少还有七条旧牙。西侧有两条退路，下面连着碎石沟。”
渊尾尖已经卷住姒。
“你继续带队。”
“她等的是我。”
“我去咬死。”
“她若死前把路线石片吞下去呢？”
红眸压低。
姒软白小爪搭上他的尾尖。
“迁队不能少三块路石。石喉也该亲眼认一认，省得林氏再说我们欺负她呀。”
姒：（89_89）
能把十一条食肉龙咬散的霸王龙，碰上她便只剩一个办法。
卷走。
渊盯了她片刻，尾圈没有松，反而将她托上爪背。
“待在这里。”
“好呀。”
迁队继续沿东沟前进。
安与疾风封西南关口两侧。裂爪押着石喉走在后方，硬藤绕过石喉颈侧，另一端缠在裂爪残爪上。
羽升入灰层下方。
几条身影越过矮岭，烧焦的关口逐渐露出全貌。
旧树只剩黑干。坡面铺着白灰，几块烧裂的巨石歪斜堆叠。碎石沟出口夹在两道坡壁中间，只容中型龙通过。
林氏站在最高处。
三片迁路石摆在她前爪下。淡绿鳞片落满灰，左侧巨颌缺了一颗牙，断口与黑黄旧骨上的齿印完全相合。
她先看姒，再看托着姒的巨爪。
“你还真敢来。”
姒抬起琥珀色眼眸。
“你拿了迁族的石片，我当然要来取。”
林氏尾尖扫过焦土。
“迁族？”
“中央领地什么时候轮到一只白化迅猛龙发号施令了？”
渊向前踏出半步。
整座旧石坡跟着一震。
林氏却死盯着姒。
“内乱最凶的时候，柔守着潭的巢。暖叶是她换的，食物是她找的。潭连站都站不起来，也是她一口一口喂水。”
“你来了多久？”
“戴上一块骨饰，便敢踩着她做主？”
姒按住渊收紧的爪指。
“阿渊，让她说完。”
林氏眼底多了一点亮色。
“渊，你若还记得潭的恩，就该把她留下。柔才是潭认下的伴侣。这个东西，她不配戴。”
她盯着姒颈下的首领骨饰。
巨颌猛地压低。
“再叫她东西。”
渊的獠牙逼出颌侧。
“我先拆了你的颈骨。”
林氏后爪下意识向后滑了半寸。
姒却弯起眼睛。
“柔照料过潭，该怎么还，由潭和阿渊来算。”
“可你拿她的旧恩毁水、断食物，还想埋掉四十二只幼崽。”
雪白小爪翻正第一片黑黄旧骨。
“这是你的缺齿印。”
第二块，四片薄石合成西外堤。
“这是你送给灰齿的骨标。”
第三块，烧焦路线骨落在旁边。
裂爪立刻上前。
“火后清理西南关口，我从石缝下挖过同样的骨标。正面刻假路，背面刻拔石顺序。”
姒又看向石喉。
“认得她吗？”
石喉颈侧的硬藤绷紧。
林氏盯住他。
“想清楚再说。”
石喉四肢僵了一瞬，突然抬头。
“就是她。”
“鱼脂浇进枯根，苦蕨灰盖住气味。她让我们烧掉关口骨线，再把活下来的食肉龙赶向东南营地。”
“鱼脊石也是她让我拔的。”
林氏爪下的灰被压出五道深沟。
姒走到渊爪背边缘，指向坡底一条黑线。
灰层下面，焦土仍泛着凝固的油光。
“池里的死鹿，也沾着鱼脂和苦蕨灰。”
“林氏，你用同一种东西做了太多次。”
姒：（6106336107）1577
一块骨标可以说是捡的。
两块也能说被栽赃。
可烧焦的石坡，自己不会跟着她撒谎。
林氏猛地甩尾。
“这些碎骨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该还债了。”
姒抬起颈下黑骨。
“我是不是主龙，不用你点头。”
“潭托给阿渊的是领地，不是留给你们母女分的私巢。如今阿渊把迁骨交给我，迁队便听我的。”
渊的巨爪往前一压。
“她说了算。”
林氏颌面抽动。
姒继续道：“交出三片路线石，让坡后的旧部放下骨标。日落前离开，我不让护队追。”
“你给我活路？”
“我给跟着你的龙。”
雪白尾尖轻轻摆了一下。
“你的那一份，要看石片够不够完整呀。”
林氏忽然笑了。
“你以为自己赢了？”
她的后爪缓缓移向一截烧黑的树根。
羽在高处骤然收翼。
“安，左坡有龙动了！”
“它们走不了！”安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疾风同时撞上右侧沟口。两块藏在灰下的假路骨被扫出石缝，坡后立刻响起慌乱的踏地声。
林氏的两条退路，全被堵死。
渊尾圈收紧，将姒裹进颌下。
“交石。”
林氏盯着那圈深灰尾鳞，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想要？”
她后爪猛踏。
咔！
焦黑树根从中断裂。
旧石坡中央立刻陷下一块。埋在灰下的三根撑石同时翻倒，整面坡壁朝关口轰然压下。
“退！”
姒刚开口，巨尾已经将她整个卷起。
渊侧身撞进落石。巨爪踏碎最先滚下的石块，宽阔脊背横挡在姒上方。巨石砸上暗金鳞甲，碎屑四溅。
安扑向裂爪。
疾风一口叼住石喉颈侧硬藤，将他拖出塌口。
羽贴着坡壁俯冲。
“右下方裂开了！”
烟尘里，一道淡绿身影钻进新露出的石缝。
林氏早将坡底掏出了一条窄路。
那三片迁路石，只是压住塌坡的最后三枚楔片。
渊甩开背上碎石，第一眼先看尾圈。
“姒。”
“我没伤。”
小爪从鳞圈中伸出，拍了拍他的颌侧。
下一瞬，林氏已经冲出碎石沟，直奔北面的旧路。
她回头咬碎其中一片薄石。
“你们想迁走，便什么也别给潭留下！”
渊的琥珀红眸彻底沉下。
巨影撞开余下落石，追入碎石沟。
姒落到地面，从灰里翻出林氏掉下的半片石标。
正面没有迁路纹。
背面刻着一座旧巢，巢下压着三枚楔石。
裂爪看清石纹，残爪骤然绷直。
“潭的旧巢。”
羽已经升上高空。
“林氏在往那里跑！”
姒抬头看向北面。
远处旧巢方向，一群受惊的飞兽忽然冲出枯林。
紧接着，第一声沉闷的石裂穿过灰层。
姒的小爪压住石片上被刮去的第一枚楔石纹。
Σ（°△°|||）
林氏不是要躲进潭的旧巢。
她要把整座旧巢拖进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