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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灰蓝色的嗓音还挂在尾巴上没落完，河岸上那道淡绿色的影子动了。
柔从泥地边缘迈下来，迈的时候四条腿踩进浅水区那片被日头晒暖的沙面上，水从她脚踝漫过去，漫得淡绿色的鳞甲底部沾了一层湿。
她没看渊。
没看安。
淡绿色的面孔朝清灰蓝色的方向偏了半寸，偏完了停在清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停得稳，停得整条龙的姿态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晃。
清灰蓝色的竖瞳朝她偏了一眼，偏的时候帆脊上那层半撑的弧度往下收了一分。
柔开口了。
“清首领，当季在河湾救你的龙是我。”
嗓音从她嘴唇间出来，出得平，平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说今天的水温比昨天高了半分。
清：（67060163670601）
清灰蓝色的竖瞳从她淡绿色的面孔上扫过去，扫了一圈，没出声。
柔淡绿色的嗓音继续往外送。
“那时候你还很小，眼睛受了伤看不清东西，你以为救你的是白龙。”
她的前爪从水面下抬起来，朝自己颈侧那片淡绿色的鳞甲点了一下。
“我当时身上沾了白色的河泥，整条龙从头到尾裹着一层，你看见的白色是泥，不是鳞。”
沙洲浅水区那片被日头照白的水面上，涟漪从清前爪搁着的位置往外扩了一圈，扩得慢，慢得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回拽。
清灰蓝色的嘴角那道笑纹没了。
收得干净，收完了整条棘龙的面孔上剩下的东西只有一种......她在他脸上只见过一回的沉。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渊身后那片浅水里，前爪在水面下攥着，灰褐色的竖瞳朝柔淡绿色的方向扫了一眼。
安：（0503030601650503030601）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渊颈侧没动，琥珀色的大眼朝柔淡绿色的面孔看着，看得松，松得前爪搁在渊鳞缝间的力道跟方才一样。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清灰蓝色的方向又近了半步，近的时候嗓音从嘴唇间送出来，送得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笃定。
“你右侧帆脊根部有一道旧伤。”
清灰蓝色的竖瞳动了。
动得快，从柔淡绿色的面孔上往下移了半寸，移到自己右侧帆脊根部那个方向，移了一息又收回来。
柔没停。
“河中间有块暗石，水流把你冲过去的时候帆脊根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水底下往上翻，翻得整片水面都是红的。”
淡绿色的嗓音从嘴唇间碾出来，碾到这里的时候顿了半息，顿完了她前爪从水面下抬起来，朝清右侧帆脊根部那个位置比了一下。
“我把你拖到浅滩上，用嘴叼了河底的泥堵在伤口上，堵了三回才止住。”
清灰蓝色的前爪从湿沙上抬起来了。
抬得慢，慢得从沙面到水面之间那段距离他走了两息，两息后那只前爪摸向了自己右侧帆脊根部。
摸到了。
灰蓝色的指尖在帆脊根部那片鳞甲底下停了，停在一道从鳞缝间凹下去的旧疤上面，停了一息。
清：（ˉ060191ˉ0601）
沙洲上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刮得浅水区那片被日头晒白的水面上泛起一层细碎的纹，纹从清前爪搁着的位置往外扩，扩到渊深灰色的巨躯旁边碎了。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清灰蓝色的面孔上扫过去，扫的时候獠牙从唇线底下咬合了半声，咬得轻，轻到只有趴在他颈侧的姒听得见。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他鳞缝间按了一下，按得轻。
清灰蓝色的指尖从帆脊根部那道旧疤上收回来，收的时候整条棘龙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的节奏变了，变得从匀变成了一种带着间隔的沉。
“这道疤。”
清的嗓音从喉底送出来，送得比方才低了两截。
“我自己都快忘了是怎么来的。”
灰蓝色的竖瞳从自己帆脊根部收回来，朝柔淡绿色的面孔看过去，看了三息。
三息里面沙洲浅水区那片水面上安静得只剩风从芦苇荡里带过来的沙沙声。
清灰蓝色的嗓音从喉底碾出来。
“泥堵了三回。”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他点了一下，点的时候嗓音从嘴唇间出来。
“三回，第一回被水冲开了，第二回你疼得甩尾巴把泥蹭掉了，第三回我用身子压着你的尾巴才堵住的。”
清灰蓝色的竖瞳里那道竖线从细的弧度往回松了，松了半分，松完了整条棘龙的帆脊从半撑的弧度里往下塌了一截。
他信了。
姒：（67030601ω03060167030601）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渊颈侧，蹲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从清灰蓝色的面孔上移到柔淡绿色的方向，移过去的时候嘴唇间那条线平着，平得从嘴角到眼尾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清灰蓝色的竖瞳从柔淡绿色的面孔上移开了，移到姒白色的方向，移过去的时候帆脊上那层塌下去的弧度又往回撑了一分。
“小白龙。”
清的嗓音从喉底送出来，送的时候嘴角那道笑纹没回来，整条棘龙的面孔上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怒，不是冷，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之后还没想好该往哪边倒的愣。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渊鳞缝间松开，搁到膝甲上，搁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清灰蓝色的面孔看过去。
“清首领。”
白色的嗓音从渊颈侧飘下来，飘得轻，飘得带着一层从嘴唇间碾出来的松。
“如果柔姐姐说的是真的，那那个人情......”
白色的小脑袋偏了半寸，偏的时候耳尖在日光里抖了一下，抖完了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从瞳底往上浮了半分。
姒：（0503030601060503030601）
“确实应该还给柔姐姐。”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渊身后那片浅水里，站着的时候嘴张了半息又合上了，合的时候从牙根到下颌那块鳞甲绷了一下。
安：（670601ω0601670601）
清灰蓝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面孔盯了两息，盯完了嘴角那道消失的笑纹回来了一分，回得浅。
“你倒是大方。”
姒白色的嘴角弯了弯，弯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稳得从瞳底到面上没有一丝裂缝。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个龙是我呀。”
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来，指尖朝自己额侧那片绒鳞点了一下。
“我不记得，我一直都说不记得。清首领自己认的，我没认过。”
沙洲浅水区那片水面上，风从河心刮过来把涟漪吹散了一层。
清灰蓝色的竖瞳里那道竖线转了半圈，转完了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得带着一股子从牙根间挤出来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欠过我。”
姒白色的嗓音从嘴唇间滑出来，滑得每个字的尾巴都带着一层从骨头缝里碾出来的坦然。
“我欠清首领的是那两筐河蚌的回礼，那是我认的。”
琥珀色的大眼朝清灰蓝色的面孔看着，看了一息。
“但救命之恩这件事，清首领从来没问过我认不认，是你自己定的。”
河岸上，柔淡绿色的面孔上那层平静的水面又裂了一条缝，裂得从眼角往嘴角那条线上绷出一丝从牙根间咬出来的紧。
柔：（670306016767030601）
她没想到这个。
她以为揭穿了真相，姒会慌，会辩解，会试图挽回那份人情。
但姒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从来没伸手接过那份人情。
清灰蓝色的竖瞳从姒白色的面孔上移到柔淡绿色的方向，移过去的时候帆脊上那层弧度从撑的姿势里收了，收得整条棘龙的轮廓在浅水区那片日光底下矮了一截。
渊深灰色的尾巴从水中搅动的幅度收了，收的时候尾尖从姒白色的腰侧贴上去卷了半圈，卷得松，松里面带着一种从他那座山般的巨躯里渗出来的东西。
渊：（0503030601630503030601）
清灰蓝色的嗓音从喉底送出来，送的时候朝柔淡绿色的方向偏了半寸。
“所以你是当季救我的龙。”
柔淡绿色的面孔朝他点了一下。
清灰蓝色的竖瞳又转回姒白色的方向，转的时候嘴角那道浅笑往上拐了半分。
“而你从来没认过。”
姒白色的小脑袋点了一下，点得轻。
清灰蓝色的整条棘龙在浅水区沉了半息，沉完了嗓音从嘴角那道笑纹里碾出来，碾得带着一种她听过两回的东西......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
“那小白龙，既然人情归了柔，咱们之间那笔捕鱼权的账......”
灰蓝色的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看过去，看得直。
“是不是也该重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