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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藏在碎石层下的水，整夜都没停。
天亮前，老石背沿着枯根刨开一条窄沟。灰白圆石下面，两道硬石斜压在一起，中间夹着一股清水。
水流只有半爪宽，却一直往蓄水池方向渗。
姒趴在坑边看了许久。
“别再挖深。”
老石背停下尾锤。
“下面还有水。”
“上层全是松石。挖开，水没出来，坑先塌了。”
她将昨夜滚出的雪白圆石压在泉口旁，又让老石背搭上一块扁石，只留侧面窄缝。
细水顺着新沟流进池边。
第三道水线稳住了。
可太阳刚升过林梢，池旁便围满了各族的龙。
荷把幼崽窝的骨片摆到南侧。
“二十五条幼崽要背着迁，十七条能自己走。今日试路，它们得喝两次。南边浅口要先留给幼崽。”
老石背的尾锤落在东侧。
“第二座池今日开挖。甲龙搬石、压泥，也得喝水。和泥还要用三槽。”
棘尾将剑龙族的骨片推到北面。
“剑龙昨夜守在低洼地，天亮才换下去。它们等了一夜，总不能排到挖池后面。”
安站在几堆骨片中间，左右看了一圈。
“要不都先喝？”
荷看向他。
“全挤进去，半池清水都会变成泥。”
安：（07-ω-`）
这池刚修好，怎么分水比堵水还难。
老石背抬起尾锤，想把代表挖池次序的石板往前拨。
深灰色巨影压下。
渊只吐出三个字。
“放回去。”
老石背的尾锤悬了两息，重新落回原处。
姒没有去看渊。
白色小爪拨来四块石板，分别摆在水池四侧。
“都能喝。取水的位置分开。”
她按住北侧石板。
“北边最深，成年龙只在池沿喝，不许下水。每五条龙翻一道刻痕，晨昏各一轮。”
棘尾问：“甲龙和迅猛龙喝得一样多？”
“按体型刻。”
姒拿起两颗不同大小的石子。
“大龙用深痕，小龙用浅痕。记的是嘴，不记族。”
棘尾看了一眼老石背，没再争。
姒又点向南侧。
“幼崽和老龙走浅口。每次八条，由荷看骨片，疾风带它们进出。成年龙不能占这处。”
荷立刻压下幼崽窝的骨片。
“我守。”
“东侧的新水沟，留给挖池。”
老石背皱起颌面。
“这股水太细。三槽都装不满。”
“先接一槽，用完再接。水低过白石，立即停工。”
“停工会拖慢第二座池。”
姒抬起琥珀色大眼。
“泥少了能再挖。地下水脉塌了，谁去把它接回来？”
老石背颌面动了动。
姒把最后一块石板推向西侧。
“洗爪、洗鳞，全去溢水沟下游。谁把泥带进池里，下一轮最后喝。”
安抬起前爪。
“我看四处？”
“你看北边和西边。荷守南边，老石背自己记东边。”
“有人挪石板呢？”
姒的尾尖从石板上扫过。
“少喝一轮。”
渊低下巨大头颅，獠牙停在石板上方。
“谁挪，谁走。”
池旁一下安静了。
姒：（0761ω6107）
她罚的是水，这条大龙罚的怕是整片领地。
第一批幼崽很快被疾风带到南侧。
浅口铺着圆石，水只到幼崽爪背。荷让它们分成三列，喝完一列便翻正一块白石。
北侧也开始取水。
棘尾亲自守着剑龙族的骨片。每过五条，便在湿泥上压下一道尾刺痕。
原本乱成一团的池边，很快空出四条路。
没有龙挤进水中。
水面只晃，不浑。
老石背蹲在东侧，等了半刻，石槽里才积起浅浅一层。他看了看水，又看向南边。
一条最小的幼崽趴在浅口，前爪短，够不到稍深处。荷用尾巴托住它腹部，疾风把一片宽叶推到它嘴边。
幼崽喝得太急，半张脸都埋进叶片。
老石背沉默片刻，将甲龙群代表午后饮水的骨片往后挪了一位。
“甲龙晚一刻。”
姒看向他。
“你们还要搬石。”
“搬石的龙不会掉进水里。”
老石背又把东侧和泥的第三道刻痕抹掉。
“少用一槽。留着给幼崽试路回来喝。”
棘尾抬了抬颌面。
“刚才谁说三槽都不够？”
老石背尾锤一横。
“你想试试够不够？”
棘尾果断转回头。
棘尾：（ˉ▽ˉ；）…
甲龙认规矩归认规矩，尾锤还是原来的尾锤。
姒弯起眼睛，把甲龙骨片重新压稳。
最强壮的一群主动退了一位，剩下的族群再没有抢水。
渊从北侧推来一片盛水的宽叶，停在姒爪边。
“喝。”
姒低头看了一眼。
“石板上没有我的痕。”
“记我的。”
“阿渊在插队。”
“我的份给你。”
姒的尾尖悄悄勾上他的爪指。
姒：（78517871）
会守规矩的大龙，奖励可以多一点。
午后，幼崽开始试走水池外的迁徙通道。
疾风走在最前，荷守在后面。安把通道两侧的石块重新摆正，姒和渊停在高坡上。
第一段很顺。
到了东南斜坡，通道突然收窄。左边堆着挖池剩下的扁石，右边是一处尚未填平的土坑。
疾风刚转过弯，最末的一条幼崽踩中圆石。
石头滚落。
小小的身体跟着滑进斜坡。
“停下！”
姒猛地抬爪。
疾风转身横住尾巴，拦住后面的幼崽。安直接跳进土坑，用肩背托住下滑的小龙。
渊刚迈出前爪，姒立刻挡到他身前。
“阿渊别下去，坑壁承不住你。”
深灰巨爪硬生生停住。
老石背从侧面顶来一块扁石，卡住斜坡。安踩着石面，把沾满泥的幼崽送回地面。
荷立刻压住幼崽前爪。
“疼不疼？”
幼崽摇头，又试着踩了两步。
四肢都能用，只是腹部蹭了一层湿泥。
众龙刚松口气，姒已经走到斜坡边。
她低头看着石栏间的空处。
“这里谁量的？”
安从坑里爬出来。
“我按自己的身宽留的。成年恐爪龙过不去，幼崽也该……”
他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那条幼崽连头带前肢，全能从石栏下钻出去。
安：Σ（°△°|||）
成年龙过不去的缝，对幼崽来说，宽得像一条路。
姒拨开滚落的圆石。
“迁的是幼崽，便用最小的幼崽量路。”
疾风低头看向土坑。
“我可以守在旁边。”
“你能接住一条，接不住同时滑下来的五条。”
姒抬爪指向斜坡。
“通道往左挪三步。坑边垒两层石，空处塞满硬根。所有转角都要让幼崽先走一遍。”
渊的尾巴扫过石堆，将挡路的扁石全部推开。
“今日改完。”
安立刻翻开三条迁路的石板。
南线、北线、中线，每一处坡口都刻着代表可通行的爪痕。
疾风沿着刻痕数了一遍，爪尖停在最后。
“二十七处。”
姒拿起尖石，将那些成年龙留下的安全爪痕一一刮去。
今日试走的，只是其中最浅的一处。
她按住石板，琥珀色大眼落向三条迁路。
“二十七处，全部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