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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碎石坡传来脚步声。沉闷，间隔均匀。
渊回来了。
深灰色巨影从弯道上露出半截脊背，暗金色斑纹被破雾的头一道日光劈了一下，亮了一瞬又灭了。琥珀红色的瞳孔扫过副洞洞口，顿住。
高蕨丛被拨开一条缝，白色小身子蹲在洞口石壁旁，四只爪子搁在膝上，琥珀色瞳孔朝他看着。晨光顺着雪白鳞甲往下淌，亮得刺目。
“阿渊，你去巡逻了？”
软软的，带着洞里闷出来的鼻音。
渊的前肢停了。瞳孔从她脸上滑到腰侧——阔叶敷料揭了，三片翘起的白鳞收了口，泛着极淡的粉。
颌骨碾了一下。“水源北线走了一圈。”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鱼。”
“几条？”
“够了。”
“够不是数目。”
白色小爪子从膝上伸出来，指尖朝他勾了一下。“安大哥说溪边有肥鲈鱼群过境，离副洞不远，我想去看看。”
“你腰还没好全。”
“不疼了，走两步不碍事。”
“走两步和去溪边不是一回事。”
琥珀色瞳孔弯了，弯得比洞口那截晨光还浅。“那阿渊送我去？”
深灰色巨躯在碎石坡上沉了两息。
“走。”
一个字碾出来，连尾音都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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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副洞往西三百步的窄溪，水清到能数石底苔纹。
渊蹲在最大那块平岩上，琥珀红色瞳孔盯着灌木后面的动静。姒蹲在卵石滩上，偏头朝他笑了一下。
“阿渊，你坐远一点。”
“为什么。”
“你蹲在这里，鱼全跑了。”
颌骨咬了半分，暗火被她的语气浇得一抖。深灰色巨影挪了三步，退到老蕨树下蹲着。
退了，但没退远。
白色小尾巴在卵石面上扫了半圈。琥珀色瞳孔确认渊的视线被树干挡了七成，前爪翻过来——指间夹着今早羽让翼龙小信使送进洞的那片薄石片。
背面还空着。
姒的爪尖在石面上快速刻下一行字，力道刚好留痕又不出声。
“明天集会，调两头翼龙哨兵，主台上空三百步候命。我喊你名字再俯冲。动静要大。”
刻完，爪子朝溪边灌木丛轻轻一扬。
灌木最底层钻出一道灰色窄影——羽留在附近的翼龙小信使，翼展不到一步，灰扑扑的细鳞在卵石间几乎隐形。小信使叼起石片，翼尖擦着溪面无声滑走。
姒又摸出第二片石片，是安昨天让巡逻兵递来的，正面刻着他歪歪扭扭的盯梢记录。“老榕树洞里趴着，像只蹲窝的老蛤蟆”——这种鬼话也就安写得出来。
背面，爪尖落字。
“盯住荆。吃什么喝什么去了哪里都记。明天集会，保证荆活着站在台下。”
顿了一拍，多划一行。
“林氏的棋子用完就是废棋。荆指认完我之后，活着就是祸。她不会留活口。”
石片塞进卵石滩边矮蕨底下。安的巡逻兵每半个时辰过这条溪一趟，会收到。
白色小爪子收回膝上，蜷了蜷又松开。
“系统。”
光屏无声弹出，只有她看得见的淡蓝投射。
“林氏二十六年前在迅猛龙领地活动的完整时间线，明天能实时投给我看？”
【可以，仅限宿主可见。】
“够了。”
琥珀色瞳孔映着溪面碎光，通透到了骨子里。
“我不需要别的龙看见。我只需要在台上，当着所有龙的面，说出林氏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的细节。”
白色小尾巴在卵石面上点了一下。
“二十六年前她头一回进迅猛龙领地走的哪条旧径，她在荆的幼龙巢穴外站了多久，走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头什么体型的龙。”
琥珀色瞳孔弯了。冷的，浅的。
“这些碎末，鸣没告诉她我会知道，荆没告诉她我会知道，她自己都快忘干净了。我一条一条摆出来，她会自己崩。”
光屏收了。溪声灌回来。
老蕨树后面一声沉闷鼻息。
白色小脑袋转过去。渊蹲在蕨树下，琥珀红色瞳孔从树干缝隙间盯着她。他看见了——她蹲在溪边对着膝上忙了很久，脸上从冷到浅笑再到那种让他脊鳞根部发紧的通透。
没问。
“看完了？”低哑，不带起伏。
“鱼太精了，看见我就跑。”
“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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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暮色先月光一步到了。
渊的巨躯堵在通道口外，脊背靠着岩壁，前肢搁在碎石面上弯成一个天然的窝。
窝里缩着一小团白。
姒的脊背贴着他前肢内侧那层比外甲软了两成的灰鳞，白色小尾巴绕着他爪指缠了一圈，尾尖搭在最粗的指节上，一卷一松。
“阿渊。”
“嗯。”
“明天陪我去见潭爷爷的事，想好了吗？”
前肢在她身侧收紧了半分，爪指蜷了一截，把那截小尾巴裹得更牢。
“想好了。”
“不拦我？”
“拦得住吗。”
白色睫毛颤了一下。琥珀色瞳孔朝上翻了半分，对上他瞳底。
暮色把那层红烧成极深的琥珀，沉着，暗着，像溪底被水磨了几十年的卵石，棱角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白色小爪子从肢弯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爪指第二节关节面。那里一道旧伤浅疤，她指尖嫩得让那道粗粝隔着鳞都传了过来。
“阿渊。”
“嗯。”
“明天集会，不管发生什么。”
指尖按在他关节面上，力道轻得像蕨叶落石的声响。
“你相信我吗？”
呼吸重了一截。
暮色从岩缝退了半寸，通道口暗下一层。
深灰色巨颅朝下压，獠牙归位，鼻尖擦过她耳后那片最柔软的白鳞，触感从鳞尖窜到尾巴根。
獠牙尖碰了碰她耳后。
轻轻的。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