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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88章你是……(第1/2页)
陈征从安然手中拿过了保温杯,没有说话。
格桑又说道。
“还有经济。”
“贡觉家的矿,强巴家的运输队,达瓦家的虫草收购站,三家加起来,占了全县GDP的大头。”
“我们县的财政有很大一部分,都要依赖这三家的税收。”
“真把他们搞垮了,县里的经济也得跟着垮。”
“学校的经费,公务员的工资,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全得受影响。”
说到这里,格桑的声音更低了。
他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旁边,然后凑近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
“前两年,有个乡派出所的所长,试着立案调查强巴家非法采矿的事。”
“他查了半个月,搜集了不少证据,准备上报。”
“结果没过一个月,他的车在盘山路上意外翻下了悬崖。”
“人没死,但脊椎断了。”
“从此就瘫在了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我们县里再也没有人敢碰这三家了。”
陈征听完这些,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格桑被他这沉默压的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来,手心的汗不停的往外冒。
随后,陈征便只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管?”
格桑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做梦都想。”
“但我一个副县长,手里没枪没兵,管不了啊。”
陈征坐在石头上,目光从保温杯上挪开,看着格桑的眼睛。
“那就配合我。”
格桑闻言,瞬间站了起来。
“是!”
稳了!
不出所料,这位绝对是中央派下来的钦差!
“首长放心!我这就回去调集县里靠得住的人手!明天天一亮就全面接管贡觉家的产业账目!”
陈征没多话,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格桑转身一溜烟钻进车里,连夜踩着油门狂奔回县城。
次日一早。
一亮军用越野车停在了废墟边。
陈征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安然坐在副驾,低头检查着腰间的战术手枪。
拉姆咬了一口馒头,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很快便冲上了颠簸的土路。
陈征决定在下一步行动前,先去拉姆家里看看。
一来是了解当地更多的真实情况,那些藏在文件跟简报背后的血泪,只有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才能看清。
二来,拉姆的爷爷还在家里。
老人年纪大了,贡觉家刚被端掉,难保强巴家和达瓦家不会狗急跳墙,暗中派人报复。
必须确保老人的安全。
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狂飙了快四十分钟。
安然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脸色被颠的隐隐发白。
拉姆双手握着方向盘,疯狂换挡,眼神专注的可怕。
陈征坐在后排,车厢晃动的再剧烈,依旧文件,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一滴都没洒。
穿过一片枯黄草地,又翻过了一个极为陡峭的缓坡。
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藏式土坯院落。
院子不大,四周用石块垒起了半人多高的围墙,墙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院里拴着两头皮毛打结的老牦牛,正低头百无聊赖地咀嚼着干草。
这就是朗色家最后的落脚点。
陈征目光不由得一沉。
曾经的朗色家,上千亩庄园,无数农奴,主动配合交地后没被清算,却没落成了普通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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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贡觉家那样罪大恶极的后裔,反而利用漏洞重新崛起,甚至欺压到这些老实本分的人头上。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的杀意更浓了。
越野车在院门外二十米处一脚急刹。
拉姆直接推门跳下,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安然揉了揉颠的有些发酸的胃,赶紧也推门跟上。
拉姆走到木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院子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手里拿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大拇指飞快地拨着珠子,嘴唇在无声地念着经文。
那是拉姆的爷爷,朗色·次仁。
今年八十七。
经历过旧时代农奴制的残酷,见过庄园倒塌的烟尘,也挺过了这片土地上无数个风雪寒冬。
老人听见木门转动的声音,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抬头。
他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拉姆的那一刻,立刻爆出了明亮的光芒。
“拉姆?是拉姆吗?”
声音苍老,但却异常洪亮,中气十足。
拉姆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立刻小跑着冲过去。
双膝一弯,直接蹲在老人面前,双手紧紧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爷爷,是我。”
次仁老人扔下佛珠,伸出颤抖的双手,摸了摸拉姆的脸颊,嘴里开始急促地念叨着藏语。
安然站在门外听不懂,但拉姆听的明白。
大意全是“瘦了,也黑了,部队是不是不给饭吃啊?”
拉姆吸了吸鼻子,连忙露出一个笑容,把老人的手按在自己结实的肩膀上。
“吃的多着呢,胖了好几斤呢,这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次仁老人眼角泛起泪花,连连点头,嘴角咧开个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征和安然跟着走进了院子。
安然一眼就注意到了陈征此刻的反常。
平日里那个走到哪都端着保温杯,十分淡然的男人,此刻竟整理起了领口的军装纽扣,脚步也放的极轻。
次仁老人的目光顺着脚步声,从拉姆脸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陈征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征肩膀上的军衔,又顺着军装一路往上,看向了陈征那张毫无表情,却满是威严的脸上。
盯着看了足足几秒,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双眼睛,见过拿皮鞭的贵族老爷,见过腰里别洋枪的土匪,见过满嘴仁义道德却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
但也见过,六十多年前,那些冒着风雪翻过高山,把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骨子里的气场,跟当年那些人,赫然一模一样。
次仁老人猛地松开拉姆的手,双腿硬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拉姆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却被老人轻轻推开。
次仁老人甚至没去拿靠在门边的拐杖,而是迈着蹒跚的步子,颤巍巍的往前去。
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征面前。
后者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笔挺的站着。
次仁老人仰起头。
老人的身躯因为常年劳作已经佝偻变形,身高仅仅只到陈征胸口。
就这么死死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在漫长的对视后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用一种缓慢但认真的语气,用带着浓重藏腔的普通话,缓缓问道。
“你……是maozhuxi,派来的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