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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愣了一下，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地歪着头，
“可是它们明明在游呀，水亮亮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多漂亮。它们看起来很快乐呀。”
少年终于转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厌世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温宁，语气讥讽，
“你是谁家的丫头？”
“我是温启瑞的女儿，来送修好的老物件的。”
温宁扬起下巴，很骄傲的模样。
“修东西？”
少年冷笑一声，看着不远处母亲进出的厢房，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那些烂掉的、发了霉的破烂玩意儿？坏了就是坏了，烂了就是烂了，有什么好修的？费尽心思粉饰太平，也没法改变那是堆垃圾的事实。”
“才不是！”
温宁气得小脸通红，大声反驳道，
“我爸爸说，老物件是有灵魂的。修复它们，不只是为了修好一个东西，是为了延续人们对它们的感情。哪怕碎过、裂过，只要用心补好了，它在那儿，曾经拥有它的人就会觉得心里还有个念想。它们不是破烂，它们是活着的记忆！”
少年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怔住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宁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温宁看他愣住了，气消了大半，又看到他脸上红肿的伤，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哥哥，你脸上的伤好严重，是不是很疼啊？赶快去找大人处理一下吧，擦点药就好了。”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小女孩递过来的那方手帕，脸上的戾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神情变得有些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无措。
“宁宁！温宁！该走了！”
远处传来温启瑞的喊声。
“哎！来啦！”温宁应了一声，将手帕塞进少年的手中，摆摆手，
“哥哥再见，你要记得擦药哦！”
她刚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略显急促的声音，
“哎，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阳光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
“我叫温宁。安宁的宁！”
……
“温宁……温宁？”
耳边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将温宁从那个暖阳和煦的梦境中强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从后脑勺直钻太阳穴，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醒了！医生，她醒了！”
视线逐渐清明，一张写满了担忧的圆脸凑到了面前。
“笑笑？”
温宁声音沙哑，试图撑着床坐起来，却被林笑笑赶紧按住了。
“小祖宗你可别乱动！你头上缝了好几针呢！”
林笑笑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是哭过，
“吓死我了温宁，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温叔叔和奶奶交代啊……”
温宁看看四周雪白的墙壁和滴答作响的仪器，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事……死不了。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林笑笑抹了把眼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老天爷都知道咱俩姐妹情深。我今天原本是来医院看我奶奶的，刚走到急诊大门口，就看到谢家的车横冲直撞地停下，谢宴声那个司机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你，吓得我腿都软了，一路跟着跑上来的。”
林笑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急迫，
“到底怎么回事啊宁宁？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出了什么事啊？”
提到受伤，走廊里的那声闷棍，和冰冷废旧工厂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温宁脑海里闪过。
她身体肌肉下意识地一阵痉挛，闭了闭眼，自嘲地笑笑，
“生意场上那些事，有人想报复我。”
林笑笑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该不会是因为你刚坐上那个总裁位置，挡了谁的道了吧？”
温宁虚弱地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
林笑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原本喋喋不休的小嘴瞬间紧闭，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温宁见她反应奇怪，皱眉问道，
“笑笑，你怎么了？吓着了？”
林笑笑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确定外面没人，才伏在温宁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宁宁……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温宁摇了摇头，试探道，
“绑我的人没告诉我是谁……怎么，你这表情搞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林笑笑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我刚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谢宴声也在，他那时候整个人……怎么说呢，像个杀神。我躲在柱子后头，听到他跟他那个叫沈肃的手下说话……我清清楚楚听到，他提到了‘周高静’的名字。他的眼神太吓人了，说要处理什么的，我怕被发现遭灭口，没敢听完就跑了……”
温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了然。
果然是她。
在谢家，现在恨不得生剥了她的，除了周高静没有别人。
“没错，现在最恨我的大概就是她了。”温宁淡淡地说。
林笑笑担忧地看着她，
“那你和谢宴声……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你们还在继续吗？”
温宁垂下眼睫，脑海里浮现出昏迷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嗯。这次是他救了我。”
“既然这样就好。”
林笑笑稍微松了口气，握住温宁的手，
“谢宴声那个人虽然阴沉沉的，但他护短是出了名的。他既然知道是周高静干的，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对吧？”
温宁没接话。
报仇？
谢宴声确实会报仇。
但他要的是整个二房的覆灭，而自己，在那场博弈里，究竟是被他护在怀里的自己人，还是他射向二房最锋利的那支箭？
脑海中，刚才梦里那个蹲在鱼池边的阴郁少年突然一闪而过。
温宁呼吸微微一滞，身体不由得僵了僵。
刚才在梦里身临其境时没有深想，可此刻清醒过来再细细回味，她突然发现，那少年冷漠厌世的眉眼、紧绷的下颌线，甚至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竟然与谢宴声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且……
当年父亲带她去送那件前清官窑瓷瓶的，是江家大院。
而谢宴声的母亲，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