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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许晨光八点半就出了门。
供电局营业大厅里人不多，他拿了号，找了张椅子坐下。等了快一个小时，喇叭才叫到他的号。柜台里的人听完他的需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文件。
“你们要多少千伏安的容量？”
许晨光报了数。
那人皱了皱眉，把文件合上：“你这个太大了，我这边做不了主。我帮你转到营销部，你找我们主任谈吧。”
许晨光又跑到营销部，在走廊里等了半个小时，才被领进副主任的办公室。
孟主任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倒不冲，但态度很明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给许晨光看。
“许经理，不是我不给你办。”他手指点在文件上，“现在整个黔省的电力缺口太大了，日均缺电将近两千万千瓦时。
省里下了死命令，优先保‘西电东送’的任务，这是国家层面的，谁也动不了。”
他顿了顿，把文件收回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为了保供电，这几个月我们已经关停了一大批高能耗企业。水泥厂、铁合金厂、黄磷厂，说停就停。
你们要的这个容量，说实话，比一个小型工厂还大。现在这个形势，我实在批不下来。”
许晨光心里一沉，但还是试着争取了一句：“孟主任，我们不是工厂，是互联网企业的机房。服务器不能断电，这个对我们来说跟命一样重要。您看能不能优先协调一下？”
孟主任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许经理，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连林城市政府那边的办公楼都在限电，有的写字楼每周停两天空调。你们这个——我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了。”
他拍了拍那份文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个缺口不是黔省一家的事。你要是有办法跟省里或者市里的大领导挂上钩，让他们出面协调，也许还有戏。光靠我这边，真的办不到。”
许晨光无奈了，从供电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早饭没吃，午饭也过了点，胃里泛着酸水。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狠狠掐灭。然后掏出手机，拨了赵远的号。
“赵总，场地和宽带都能搞定，但是电……”他吸了口气，“供电局那边说，电力缺口太大了，日均缺两千万度。‘西电东送’的任务压着，高能耗企业都关停了，咱们这个容量，他们批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串数字。
他想起来了。2006年的黔省，电力紧张是常态。“西电东送”的压力、本省工业用电的缺口、夏季高峰还没到就已经开始拉闸限电——这些事他上一世在学校亲身经历过。
要一直撑到8月才勉强实现“整体平衡”，大规模缺电的警报要到那时候才算正式解除。
但话说回来，缺电归缺电，林城的电价还是便宜。每千千瓦时三百七十七块两毛九，放在魔都，同样的电量要六百四十九块六，便宜了将近一半。
这也是他把机房放在林城的原因之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增容的天花板，好在到8月份就好了，但长远等不及8月份了啊。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语气很平静：“知道了。你先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许晨光点点头：“好的，赵总。”
他挂了电话，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去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街边三口两口对付了一顿。
……
这天下午，刘建国只带了两三个人就到了长远科技。
许晨光刚从供电局回来，水都没顾上喝两口，正坐在办公室翻文件。听说刘建国来了，赶紧起身往外迎。
“刘局，欢迎来我们长远考察。”许晨光笑着伸出手。
刘建国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眼睛却越过他往办公区里扫：“早就想来了，打扰了，打扰了。”
“您这话说的，您能来我们公司是我们公司的荣幸啊。”许晨光注意到他的眼神，笑了笑，“对了刘局，我们老板临时有点事处理，让我先跟您说声抱歉，他一会儿就到。”
刘建国点了点头，嘴上说“没事没事”，但许晨光看得清清楚楚——他听到赵远不在的时候，眼里那点亮光明显暗了一下。
刚才进门那会儿，刘建国就在往办公区里踅摸，那是在找赵远。没找到，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现在听许晨光这么一解释，脸色才缓过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建国直奔主题，说想看看机房。
许晨光二话没说，带路就走。
机房在另一栋楼。还没到门口，刘建国就感觉不对劲了——这地方的安保比公司那边严多了。保安里三层外三层，进楼的时候还有人专门登记，身份证都要掏出来对一眼。
楼道里靠墙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备用发电机，随时待命的样子。刘建国多看了两眼，脚步慢了一拍。
许晨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解释：“没办法，这是公司的命脉。服务器一停，什么都停了。所，所以准备的有点充足。”
门禁两道。第一道刷卡，第二道密码锁。许晨光侧身挡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了几下，门“嘀”的一声弹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服务器风扇那种特有的、低沉的嗡嗡声。
刘建国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整层楼全部打通，没有隔断，一眼望不到头。一排排机柜整整齐齐地码过去，黑色的柜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跟列队的士兵一样。
指示灯红的绿的闪成一片，嗡嗡的风扇声汇成一条线——那种持续不断、沉沉闷闷的声音，站久了胸口都跟着震。
刘建国没说话，眼睛在机柜上来回扫，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机房啊，有些震撼到他了。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
他是体制内的人，分管软件和信息化这些年，黔省叫得上名的软件公司他基本都跑遍了。振中看过，朗玛看过，神达也看过……没有任何一家，有这样的机房规模。
他粗略数了一下机柜的数量，估了一下每个机柜的服务器台数，又乘了一下——数字在心里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经理。”刘建国转过头，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半拍，“你们这个机房……投了多少钱？”
许晨光笑了笑，说了个数字。
刘建国听后震撼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感叹：“嘶”。
刘建国站在机柜中间，冷气从脚底板往上窜，风扇声灌满了耳朵。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黔省互联网黑马”的所有想象，都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