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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斩月正凝神细思，元宝已享用完灵鱼，餍足地舔着爪子，传音道：“月月，那个了尘和尚，看着慈眉善目，但身上有股子让本喵不舒服的气息，不像真的修行人。而且，他答应宁氏的时候，眼神可一点波动都没有，杀人灭口在他嘴里就跟捻死蚂蚁似的。”
“你能追踪到他的具体来历吗？或者，白云寺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林斩月问。
元宝歪了歪头，琉璃般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思索：“本喵当时急着回来报信，没顾上细查。不过，那禅院地下……好像有细微的、规律的气流声，很轻，像是……密道通风口的声音？而且寺里后山有一片禁地，寻常僧侣都不让靠近，把守的人虽然穿着僧衣，但站姿和眼神，更像是练家子。”
密道？禁地？武僧把守？
白云寺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一个本该清净的佛门之地，却藏着异国公主的接头人，还有可能设有密道和秘密区域。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情报中转站或据点。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先休息吧。”林斩月摸了摸元宝毛茸茸的脑袋，“接下来，咱们让其他人去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进来。”
暗七无声落地，单膝跪地：“主子，殿下已到，正在院中等候。”
“让殿下进来吧！”
“是。”
萧衍闪身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目光看向林斩月，因是夜晚，面上更添几分肃然。
“深夜相邀，殿下见谅。”林斩月开口。
“无妨。暗七所言，可是与宁氏有关？”萧衍开门见山，显然已从暗七的只言片语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是。”林斩月颔首，将元宝探查到的信息，包括“公主殿下”的称呼、宁氏命令灭口林家老两口、了尘的异常以及白云寺的疑点，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怀疑，宁氏很可能是长期潜伏在我国的细作，身份尊贵。白云寺，或许是她及其背后势力的一处联络点。”
萧衍听完，眸色骤然转深，室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公主殿下’……近二十年来，周边诸国中，曾有公主失踪或‘早夭’记录的，南诏有一位，西戎王庭似乎也曾有过类似传闻，但语焉不详。北狄王女向来彪悍，鲜少有此等手段潜伏。”
他看向林斩月：“你可知道宁氏大概何时入的府？当时有何异常？”
林斩月摇头：“宁氏将我与林瑶交换之后，我并未见过她。不过这些应该能从那老两口口中问出。”
萧衍点头：“既然对方冒领的是林家的儿媳，侯府的奶娘，那必然要从侯府的档案和林家的嘴里套出。”
他顿了顿，“若她真是南诏公主，潜伏多年，图谋定然不小。侯府虽是勋贵，但在朝中并非顶尖，她选择此处，或许看中的并非侯府本身，而是……”
“而是通过侯府，能接触到的人。”林斩月接话，眼神冰寒，“比如，与侯府有姻亲或故旧关系的朝中重臣、皇室宗亲。甚至……”她想起了三皇子萧翊与林瑶的苟且，以及林瑶和承恩侯府的联系……
“通过子嗣或控制他人，间接影响皇子，搅动朝局？”
萧衍颔首：“极有可能。若其背后是南诏，南诏王近年身体不佳，几位王子内斗激烈，试图借助外力也未可知。而搅乱萧国，使其无暇南顾，或是趁机谋取边陲利益，都是可能的动机。”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萧国南部与南诏接壤的绵长边境线上，手指轻点几处关隘：“若白云寺真是据点，其传递消息的渠道，陆路、水路皆有可能。了尘此人，我会立刻派人详查其根底，并严密监控白云寺，尤其是后山禁地。”
“林家老两口那边……”林斩月问。
“既然宁氏已下令灭口，了尘很可能很快会动手。那老两口是人证，不能丢。”
萧衍果断道，“我会安排人，在大理寺狱中加强戒备，并设法让他们‘吐’出更多关于宁氏过去的信息。同时，也可借此试探，看看是否有其他人，也想对他们下手。”
这是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同时保护关键人证。
“宁氏本人，眼下不宜打草惊蛇。我们等她背后的势力浮出水面！”林斩月道。
“她接连受挫，又与背后之人联系，必会有新动作。或许，我们可以给她创造一点‘机会’，让她觉得自己还能翻盘，从而露出更多马脚。”
萧衍看向她：“你有何想法？”
林斩月走近两步，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林瑶虽入狱，但三皇子那边，未必全然死心，便可利用。三皇子如今并非一枚废棋，圣上恼怒只是一时，为了朝堂稳定，必然还会再起，还有我那好二叔林渊，身处大理寺，正是关键所在……”
烛火将她清冷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眸光流转间，尽是冷静的谋算。
萧衍静静听着，待她说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此计可行，但需谨慎，不能有丝毫差错。我会调派精锐暗中配合你。宁氏身份特殊，一旦确凿，便是国事。在掌握足够证据、摸清其全部网络之前，务必谨慎。”
“我明白。”林斩月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萧衍的合作，已从共同对付内宅政敌，正式上升到了为国除奸的层面。
“此事我会密奏父皇，但只会提及发现有异国细作潜伏，暂不涉及宁氏具体身份及白云寺，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萧衍最后道，“你我在暗中行动，更为便宜。”
“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定下了初步的行动方略与联络方式。
萧衍离开时，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林斩月毫无睡意，她推开窗，任由清冷的晨风灌入，吹动鬓发。
宁氏是异国公主的猜测，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必将扩散至整个朝堂，甚至两国边境。
前世的种种，今生的重重阴谋，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源头。
她轻轻握紧了拳。
无论你是哪国公主，无论你图谋何等大事。
既害了将军府，又乱了永宁侯府，还谋害我性命，今生今世，我林斩月定要将你，连同你背后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曝于青天白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