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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承诺(第1/2页)
姜小野看着归墟子丹田里那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又看看他苍白的脸，问：“你三百年前，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归墟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东方泛白，久到废墟里有人开始咳嗽。
“三百年前，“他终于开口，“天地灵气开始枯竭。“
姜小野一愣。
“灵气不够用了。“归墟子说，“天下修士为了抢一口灵气，打得头破血流。今天你吸一口，明天我抢你三口，死的人，比灵气枯竭本身死的还多。“
“我觉得这样不对。“他说，“灵力该归能者。与其让所有人抢来抢去，不如把灵力收拢起来，让最强的那个人承载，带着所有修士一起渡过劫难。“
“所以我创了序阵。“归墟子说，“我要让灵力有序地流，流给能扛的人。“
“我师兄不同意。“他看了躺在废墟里的归真子一眼，“他说灵力有灵，归其所归，是天地借给修士用的，不是谁的东西。泰山之巅，我跟师兄、苦尘论道，论了三天三夜，谁也没说服谁。“
“你师兄是对的。“姜小野说。
“我知道。“归墟子苦笑，“但我当时不这么想。我造出了序阵，把灵力往自己身上引，越引越多，越引越强。我以为我能扛住所有灵力，破劫飞升。“
“结果呢？“
“结果序阵开始吞噬我的意识。“归墟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不只是吸灵力，它吸一切。我怕它失控害人，就在阵眼里放了一样东西压住它。“
“什么？“
“一个承诺。“归墟子说，“我对自己、对师兄、对天下修士许下的承诺：‘若序阵害人，我以我身还债。‘“
“我把这个承诺，放进了阵眼当锚。我想，只要我的承诺还在，序阵就翻不了天。“
“但锚太重了。“他说，“承诺压住了序阵，也压住了我。我把自己，镇在了阵眼里。这一镇，就是三百年。“
万佛院的废墟上，一片安静。
姜小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这哪是欠了一个承诺，“她终于开口，“你这是欠了三百年的债，连本带利。“
归墟子：“……“
“现在利息翻了好几番了吧。“姜小野说，“我跟我师父，替你操了三百年的心。这笔账怎么算？“
“……“归墟子干巴巴地说，“所以我现在还。“
“怎么还？“
归墟子看着自己丹田里的金色光点，说：“承诺是我放的，也只有我能收。要毁掉阵眼核心，我必须亲手把它拿回来。“
“拿回来的代价呢？“
“序阵吞了我三百年，也养了我三百年。“归墟子说，“这三百年的修为，是序阵给的。承诺一收，修为就散了。我会跌回金丹初期，然后睡上一阵子。“
“金丹初期？“姜小野眼睛一亮，“那你岂不是跟我一个境界了？“
归墟子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姜小野笑眯眯，“就是以后你说话，我可以让你客气点了。“
归墟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姜小野，伸出手，探进自己的丹田，握住了那个金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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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他看了归真子一眼，“三百年前你没拦住我，三百年后，我把它还回去。“
金色光点，在他掌心，缓缓熄灭。
序阵，彻底消失了。
天空中的金色符文散尽，万佛院的灵气，像久旱逢雨，从四面八方涌了回来。枯死的灵树重新抽芽，干涸的灵泉重新冒水，连断掉的银杏树桩，都冒出了一点新绿。
归墟子的头发，又白了一层。
他的气息，像潮水一样退去，从炼虚跌到元婴，又跌到金丹后期，最后，停在了金丹初期。
他晃了晃，差点栽倒，被姜小野一把扶住。
“谢了。“归墟子虚弱地说，“我去……看看师兄……“
他一步一步，走到归真子身边，跪了下去，把归真子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师兄，“他轻声说，“我把承诺收回来了。序阵没了。你的徒弟，比我强。“
归真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修为跌到金丹初期的师弟，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一滴泪。
“小子，“他说，“你终于，肯还了。“
“还了。“归墟子说，“欠你的，欠天下的，都还了。“
“还完这一笔，“归真子咳了一声，“你欠我的，还有一笔没算呢。“
“什么？“
“三百年前你摔了我的紫砂壶。“归真子说，“那是我师父传下来的。“
归墟子：“……都三百年前的事了，你记到现在？“
“记着呢。“归真子虚弱地笑了，“等着你醒来，赔我。“
归墟子没说话，只是把师兄往怀里搂了搂。
黎明，彻底亮了。
万佛院的废墟上，两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一个躺着，一个跪着，谁也没说话。
姜小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揉了揉鼻子，走过去，蹲在两人旁边：“那个……师父，归墟子前辈睡了之后，我给他守夜呗？反正他金丹初期，也跑不了。“
归真子：“……你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姜小野一本正经，“就是想问问他，三百年前他到底怎么想的，能把好好的路走歪了。“
归墟子：“……“
“顺便，“姜小野说，“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宝贝，藏了三百年没花出去的。“
归真子：“……你师父还没死呢，你就开始惦记师叔的遗产了？“
“我这不是，为您二老着想嘛。“姜小野笑嘻嘻，“您看，他修为跌了，宝贝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我，我替你们发扬光大。“
归墟子虚弱地抬起眼皮：“你师父说得对，你比他还没出息。“
姜小野：“……“
就在这时，千里之外，一间密室里，一盏金色的灯，无声地熄灭了。
黑暗里，一个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序阵……没了？“
“有意思。“
“三百年前的老账，该翻出来了。“
万佛院的黎明，照在废墟上，也照不到千里之外的那间密室。
新的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