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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这片废弃地盘，早就荒得没人踏足。
因此，只要有一点响动，动静就非常大。
远处路灯漏过来一点昏黄微光，照得院里鬼影幢幢。
顾砚辞吩咐海哥在车边等自己，接着慢慢踏了进去。
听见有人进来，刀疤男浑身一紧，他这阵子躲躲藏藏，早已养成野兽一般的警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心神大乱。
下一瞬，他死死捂住身边弟弟的嘴，一把将人拽进墙角处。
他整个人压在弟弟身上，不让他乱动、乱哼一声。
一旦出声，今晚兄弟俩必死无疑。
这些年，他最怕两个人。
一是心黑手狠的董志忠。
二是家底硬、手段深的顾砚辞。
他在给弟弟报仇的前夕，托人寄了一封匿名信给顾砚辞。
他在信里把董家父子交代他们兄弟对顾砚辞下的黑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很清楚。
可是，他也没见顾砚辞有什么动作。
再者，听说顾砚辞早已失去了顾家公司的大权。
刀疤男觉得，顾砚辞也许确实没有什么人手和势力去对付董家了吧……
此时顾砚辞立在明处，目光扫过整片黑暗：“别躲了。我是顾砚辞。我今夜过来，不是找你们哥俩算账的。”
暗处的刀疤男身子忽然一颤：怎么是他？
刀疤男扣着弟弟的手青筋暴起，满是仓皇：“顾先生……对付你做的事情，我们也是迫于生活、拿钱办事！”
顾砚辞：“所以你写信给我把一切都交代了，我心里有数。谁主恶、谁跑腿，我分得清楚。”
一明一暗，隔着满地荒草烂砖，隔空对峙。
风声呜呜灌进破院，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来，是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刀疤男愣了一愣，没接话。
“你们真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安生？董志忠父子是什么品性，你们比谁都清楚。”
顾砚辞边往里走边说话，时刻注意着周遭：“董小六因为跟我起了点口角，就死咬着我不放，多年来都想置我于死地。他们父子做事向来半点余地不留。当年害我的事，你们沾了手，在他眼里，就是定时隐患。”
“你，你什么意思？”
“今日你们躲得过，明日、后日呢？你们不去寻他，他迟早会过来寻你们灭口。你们如今已经是山穷水尽。”
这话，字字戳进刀疤男心底最深的怕。
顾砚辞继续沉声道：“帮我把董志忠、董小六引出来，我需要拿到他们害人的罪证。等事情了结，我给你们安排出路，换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荒院风声呼啸，枯叶乱卷。
刀疤男迟迟不敢应声。
片刻后，他说道：“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顾砚辞停下脚步，他其实已经看到兄弟俩的躲藏处。
那对发抖的影子，暴露了他们的踪迹。
“我想和你们合作，送董家父子彻底进监狱！”
顾砚辞低头看表、眉头微皱：“再不跟我走，董家的人马差不多就要杀到了，你想想落在他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一阵沉默过去。
他在等暗处的刀疤男，自己走出来……
同一时间，新星棉纺厂。
五点出头，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往宿舍走。
林希冉早早吃过晚饭后进厂，等着对接市里下派的改制清查工作。
可一进厂区，她立马察觉厂里气氛不对劲。
上到老师傅，下到年轻工仔，个个神色拘谨。
她听说市里派来的资产清查特派员已悄悄到岗。
可这人是谁、什么来头，全厂上下讳莫如深，谁都不敢多嘴提一句。
林希冉早前在电话里问了后勤部的武姐，一向直肠子爽快的她居然讳莫如深，只说：“厂长，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希冉心头纳闷，抬脚走进车间办公室。
屋里亮着一盏老式台灯，昏光幽幽。
她觉得这个背影，似乎哪里见过，
林希冉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忽然，男人回头。
原来是小丁！
他此刻正对着厂里的一台旧电脑埋头忙活，给忽然伸来的手吓一跳：“啊！原来是林厂长，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一见是林希冉，小丁立刻起身，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希冉：“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小丁搓着手：“厂长，是特派员留我帮忙的！这次盘点要录电脑台账、规整数据，厂里这些老师傅，一辈子摸机床针线，哪里懂这些新式东西？也就早前你送我出去学过一阵子，我勉强能搭上手。”
林希冉点点头，顺势问道：“那特派员人呢？我过来对接下盘点的事。”
小丁支支吾吾半天，不敢直说：“这、这位特派员……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刚刚去最里头的老仓库清点积压旧设备了。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卖什么关子？具体哪边？”林希冉追问。
小丁抬手往厂区深处一指：“最里头那间老货仓，今晚就他一个人在那边盘货。”
“你们也真是的，特派员又不了解我们厂，居然不派人跟他一起盘点吗？”
小丁抓抓脑袋，为难：“是他坚持一个人去，再说，他是了解我们厂的！”
林希冉觉得不对劲：“行，你先忙吧，我过去。你给我拿个手电筒，就在橱柜里。”
老仓库是建厂初期的老房，线路老化多年，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滋啦冒火花，忽明忽暗。
林希冉也不是不想换掉这些设施，但比起工厂里的其他重要事务，这些个小事她有时候是真忘了。
里头堆满陈年旧机器、废零件、老旧货架，老货品，阴沉沉一片。
她虽然此时此刻举着手电筒，但光线越来越弱，感觉是手电筒里的电池快没电了。
她远远地看，昏暗里，依稀立着一道清挺人影，独自在深处核对盘点。
林希冉抬脚往里走，越走越近，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别扭的怪异感。
就在她准备出声招呼的瞬间，手电筒彻底失去光亮，她一转身，碰到老货架，猛地一晃，经年堆放的铁件、辅料轰然滑落。
眼看着要直直朝着她头顶砸下来！
速度太快，根本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疾风似的冲过来！
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猛力一拽，顺势带着她往旁侧扑倒！
“轰隆——！”
一堆铁件砸在地面，尘土漫天扬起，碎屑四溅！
堪堪躲过一劫！
林希冉惊魂未定，刚要向男人开口道谢：“多谢……”
话音响起。
男人抬眼：“没事吧？”
那张熟悉的脸，久违的眉眼。
林希冉被扶起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居然是沈聿！
“你？！”
“没想到吧？希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