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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水电站建设(第1/2页)
列车穿过华北平原,老政委把报纸折好放在小桌上。
“父亲,您说这个左家坞的水电站,真能带动周边几个大队的用电?”
小方坐在对面,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
他在北大学原子核物理,对水电站这种小型工程本不该有多大兴趣,但“自研自建”四个字让他多看了几眼。
这个年代,能自己动手把图纸变成现实的人不多。
这几年,那些红色二代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不少人变得极其戾气........
他不喜欢!可在大院长大的孩子,不喜欢又怎样呢?
老政委把搪瓷缸子放下,“去看一哈不就晓得咯?你这次本来就要顺道去看正中哒嘛。
他搞的那些东西,你就不想晓得是啷个弄出来的?”
老政委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有东西。
他在延安的时候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的能说会道,有的能写会算,但真正能把一件事从无到有做出来的,不多。
刘正中那孩子,从小就透着一股子“我做给你看”的劲儿,像他爸。
小方想了想,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那行,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搞出个什么名堂。”
左家坞打谷场上聚了人。
黑压压一片,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蹲在墙根抽烟的,人声嗡嗡的,像一锅开水在冒泡。
老政委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十排人头,看见打谷场中间临时搭了一个台子,用木板拼的,不高,但站上去的人能让大家看见。
刘正中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根粉笔,身后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水电站的示意图。
“咱们搞的这个水电站,原理不复杂。”刘正中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打谷场上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
“就是把水的势能转化成机械能,再转化成电能。水的落差越大,势能就越大,发的电就越多。咱们渠口的落差,我实测过,足够带动一台小型水轮机。”
他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一边画一边讲,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人聊天。
底下的人有的在点头,有的在问,有的在笔记本上记着。
老政委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晒得黑不溜秋的年轻人,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这就是刘国清的儿子。
这孩子在台上站着,说话不紧不慢,讲的都是大白话,不拽词,不卖弄,跟底下那些人坐在一起,看不出谁是大队长谁是社员。
小方站在老政委旁边,也看着台上的刘正中,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在北大念书,见的都是知识分子,说话文绉绉的,走路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可刘正中站在这儿,跟那些庄稼汉站在一起,从皮肤到说话方式,完全融入进去了。
“正中怎么晒这么黑?”
小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佩服。
老政委看了他一眼:“晒黑了,就说明他在这块地头下了功夫。坐到屋头头晒不黑,但是也修不出水电站来。”
许家信在旁边介绍了一下情况,说这个水电站从设计到施工都是两个大队自己搞的,材料自己凑,设备自己改,遇到技术难题就翻书、问人、反复试验。
一年多的时间,从图纸到通电,没有向上面要过一分钱。
演讲结束后,人群散了。
刘正中从台上跳下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抬起头,一眼看见了小方。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黑黢黢的脸上格外显眼:“方哥?你怎么来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步子快,带起一阵风。走到小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又白了。北大伙食好是吧?”
小方被他拍得往后退了半步,又气又笑:“你倒是黑了。黑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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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着刘正中,“你这胳膊上的茧子,是握粉笔磨出来的还是握锄头磨出来的?”
刘正中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全是老茧:“都有。白天握锄头,晚上握粉笔。粉笔握多了,锄头也能握稳。一个道理。”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方看着他,心里头那个佩服。
赵立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梨,用袖子擦了擦递过来一个:
“方哥,吃梨。自家种的,甜。”
小方接过梨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
赵立春站在旁边,看着他笑,那笑容憨憨的。
老政委背着手走过来,站在刘正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中,你带我切看哈那个水电站,走一转。”
就这样,老政委走在前头,三个年轻人跟在后头,迎着太阳往前走去。
水电站不大,建在渠口,一间灰砖房,里面装着一台小型水轮机和一台发电机。
机器是新装的,外壳上还涂着灰绿色的漆,几个零件还包着油纸没拆完。
水轮机在转,带动发电机嗡嗡地响,机房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老政委没有急着说话,站在水轮机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弯腰看了看底部的基座,伸手摸了摸螺栓,然后直起腰来,在机房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丝,点上,吸了一口:“这台机子,哪儿搞来的哦?”
“唐山一个老机械厂淘汰下来的。他们说不能用,我说能修,就拉回来了。拆开洗了一遍,换了几个轴承和密封圈,重新组装好,就能转了。”
刘正中蹲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得很。
老政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抽了两口烟,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水渠灌溉过的农田上。
田里的水稻长势很好,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波浪。
老政委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起来:
“这个水电站要是再扩建点儿,能不能够给附近这些村子供电哦?”
刘正中想了想:“能。渠口的水量够大,换一台大一点的水轮机就行。但设备和变压器需要花钱,我们得想想办法。”
老政委点了点头,“这是能把知识运用到利国利民的事情上,非常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吸一口嘛?”
刘正中摆了摆手:“我不会。”
老政委笑哈哈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个脑壳,跟你老汉儿的好像哦。”
刘正中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哪儿像了?我爸那是扁头啊。”
老政委被他这话逗得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收住。
笑完了,老政委看着远处,语气放平了:“正中啊,我要切西南咯,切看你老汉儿。你有啥子话要我跟他带到不?”
刘正中想了想,说了一句:“没有。我跟他都在为自己认定的结果努力,我们父子各有各的事要做,不用带话。他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老政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了拍正中的肩膀:“有些时候不要光信眼睛看到的,要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眼见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已经很不错咯。遇到难处的时候,不要停下来,好好往前走、好好打拼。”
刘正中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刘正中很开心老政委能说这些话,然后看向小方,“要不要让方哥也留下来帮我们,我们搞个第三大队好了。”
老政委哈哈大笑,“那这个就看你本事咯,他本来就是过来瞅你的。”
刘正中说,“那行啊,那我就试着挽留一下好了。”
看着这样的青年,老政委满心感慨,他相信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孩子们是能理解的,所以这一趟他要来,可要是不那样做,别人就会以为刘国清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