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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八方来援(第1/2页)
东城大院的铁门从内侧闩死了。
沈墨隔着三条巷子,就听见了那声音——上千人齐声念诵同一句话,声浪像钝刀刮过耳膜,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
“开门……开门……”
他翻上院墙,往下瞥了一眼。
院子里黑压压跪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朝着封魔之渊的方向跪得整整齐齐,后背挺得笔直,脖子却僵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上千条黑线从他们头顶延伸出去,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沈墨睁开左眼。淡金色的瞳孔里,那些黑线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传递着某种冰冷的意志。隔着三条巷子,这股冷意已经渗了过来。
“是共振。”阿青的声音从骨笛里传出,“声波正在向外扩散。”
她说得没错。念诵声拧成的黑色波纹正一圈圈往外荡开。院墙边的野草被波纹扫过,当场枯死,缩成一团焦黑的纤维。再往外,隔着半条巷子的住户站在门口,眼神开始发直,手里提的水桶歪了都没察觉。
沈墨没有犹豫,从墙头翻了下去。
落地的声音很轻,脚底的死气无声铺开,托着他穿过跪着的人群。他的动作不再僵硬,呼吸匀净,心跳沉稳——还阳境的外表让他混在人群里,就像往河里倒了杯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一个人。
他指尖弹出一缕灰白剑意,薄如柳叶。剑意切入那人头顶的黑线,贴着魂魄边缘划过——多一分会伤人,少一分则斩不断。线断的瞬间,剑意收了回来。
那人眼里的黑色褪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呼吸平稳,只是昏了过去。
沈墨没有停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在人群里快步穿行,每经过一个人,指尖就弹出一缕剑意,灰白的剑芒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像缝衣针引线般利落。
黑线断掉时,被蛊惑者的执念会顺着剑意短暂涌入他的识海——怕死,想活,贪那点力气,舍不得家里人。每个人恐惧的东西不尽相同,但古煞勾住他们的诱饵却完全一致:掐住了你最怕的那根软肋。
沈墨甩掉这些杂念,继续动手。
半盏茶的工夫,最后一个被蛊惑的人倒了下去。他站直身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是他头一回感觉到还阳境的“疲惫”——力量比通脉境强了十倍不止,消耗也大了十倍不止。
阿青飘出来,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右手。
“你的手在抖。”
沈墨甩了甩手,没有说话。
院外传来马蹄声。秦昭翻身下马,盔甲上还沾着南城门的灰土。他跨进院子,扫了一眼满地昏睡的人,眉头拧成了疙瘩,腰间挂着的铜印,印钮根部的裂纹又深了半分。
“第四层封印崩了。”他把一枚留音玉简递给沈墨,嗓子哑得像破锣,“古煞低语的强度翻了三倍。半个时辰之内,京城七个坊都出了类似的事。镇魔司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援军到了多少?”
“东海散修昨晚到的,南疆大祭司还在路上,北境赫连铮刚过城门。”
“够了。今晚开诛煞大会。”
秦昭追上来,压低声音说:“方才城门口拦下一批人——清虚观余孽的三个弟子,神魂都被古煞侵蚀了。他们在城门边的茶肆坐了半个时辰,盯着进出城门的援军名单。要不是鬼算子的人盯得紧,名单怕是已经传出去了。”
沈墨脚步一顿。
“带过来。”
三个人被押到面前时,沈墨用清明瞳挨个扫了一遍。他们衣着正常,表情也正常,但瞳孔偶尔会诡异地往外偏一下——这是古煞印记侵蚀的早期症状,还没完全发作,却已经渗进了神魂。
沈墨走到第三个人跟前,用指尖抵住对方下颚,将那张脸微微抬起。这张脸他隐隐觉得眼熟。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当年的名册——清虚观附庸名单里,似乎有这么一张面孔,姓赵,排在末位。具体名字记不清了,但那页纸上的墨迹他还有印象。
他盯着那人的瞳孔。清明瞳的淡金光芒渗进去,照出了深处一缕极细的黑纹。不是完整的古煞印记,还只是“种子”——古煞埋得比预想的深。不是蛊惑,是渗透。
沈墨收手。
“圈禁起来,用锁魂钉封住经脉。”
秦昭问:“能救?”
“不知道。但至少不会让他们变成下一个凌虚子。”
寅时末,镇国守墓人府的正厅灯火通明。
沈墨立在主位前,面前摊着一幅京城防务沙盘。各路援军首领陆续入内,人人身上都带着赶路的风尘。
南疆大祭司最先抵达。
她身披彩羽华衣,面上覆着纱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十二名白裙巫女紧随其后,步履轻的仿佛踩在落叶上。她走到沈墨面前,未发一言,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生生造化丹,可生死人肉白骨。”
丹药卧在她掌心,那股蓬勃生机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沈墨接过——此物对普通尸修是剧毒,可他如今是还阳之躯,这股庞大生机恰好能弥补他亏空的血气。
“多谢。”
大祭司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在左首蒲团上坐下,再未多言。
东海散修的人接踵而至。三位元婴老怪并肩而行,青袍者使剑,红袍者炼丹,黄袍者驭兽,气势之盛,压得厅中几个年轻修士大气不敢喘。
青袍老怪目光扫过厅内,最终落在沈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便是你发的天下征召令?”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年轻人,可知古煞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沈墨转过身。
生死瞳运转时,瞳孔中会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左眼淡金,右眼纯黑。这一眼落在青袍老怪身上,对方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年轻修士该有的目光,那是能同时看穿生死两种状态的“道之眼”。
沈墨未语,并指一划。
一缕斩魂剑意掠过大厅,在青袍老怪面前三寸处凝而不散。剑意中裹着的并非杀意,而是舍身护道的真意——那种明知会死仍要前行、一步不退的决绝。
青袍老怪沉默良久,缓缓拱手。
“……请沈道友吩咐。”
沈墨收了剑意。
正厅大门被一掌推开,冷风呼啸而入。
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跨步进门,浑身肌肉如铁铸般虬结,背后背着一柄门板大的重剑。他进门的动静让门槛吱呀作响——并非故意砸门,实在是块头太大,走到哪里都像一堵墙在挪动。
他目光扫过厅内,径直走向老魏。
老魏被人架着,绷带从左肩缠到右手腕,头发已全白。前几日在万骨坑边硬扛骨龙,本源耗尽,脸上的褶子深如刀刻。他看见壮汉,咧嘴笑了。
“赫连老鬼,三十年不见,你还没死?”
赫连铮伸出手,与他碰了碰拳。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先走?”
两人对视一眼,眼角都泛起皱纹。守墓人与武道世家曾共同镇守封魔之渊,那是上一辈人的交情。当年并肩守坑的少年,如今一个满头白发,一个鬓角也染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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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刚要转身与南疆大祭司说话,厅角阴影处骤然炸开一团黑雾。
一柄漆黑匕首从侧后方刺向他后心,速度快的青袍老怪的手指才刚摸上剑柄。
沈墨未回头。
他将敛气法门运转到极致——全身尸修气息在百分之一息内收敛得干干净净。还阳境能极尽模拟“生”与“死”两种状态。此刻他以“死”为基收敛尸气,再以“生”为引,将普通凡人的气息覆盖体表。
在刺客感知中,眼前的沈墨忽然变了。变成一个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呼吸、心跳、体温,都和街边卖豆浆的老头别无二致。
刺客手中的匕首顿了一下。
这一下,便足够了。
沈墨反手一掌拍在刺客胸口。掌心里灌进去的不是死气,是还阳境炼化出的浓缩生机。过量生机对活人比毒药更狠,经脉被冲得错乱,金丹层层震荡。
刺客闷哼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
沈墨后背上被划了一道浅口,已然止血。还阳境的肉身恢复速度比通脉境快了不止五倍,新生的血肉正开始收口。
“拖下去,交给鬼算子审问。”
他收回手,袍袖垂下。来遮住伤口。正厅里沉寂了整整三息。方才从刺杀到反制,前后不过两个呼吸,有人甚至连剑柄都还没握住。
青袍老怪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墨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一只苍蝇,转向南疆大祭司:“您带来的情报说,巫族的‘净化之舞’能替代清心丹的功效?”
南疆大祭司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缓缓摊开。
“镇魂草枯死,并非被古煞污染所致。”
她苍老的手指划过皮纸上的山崖深谷——那是封魔之渊的剖面图。
“渊底有东西在吸走生机。那东西不是古煞。”
厅里的烛火开始摇曳。
“它在门的另一侧。”
沈墨抬起头。
“门?”
“封印最底层的那道门。”大祭司的声音沉稳,“古煞这四百年来一直喊着‘破封’——不是要从渊底钻出来,而是要把那扇门打开。”
正厅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空气。
老魏撑着木棍站起来,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怪不得。第四层封印一破,镇魂草一夜之间枯了个干净——不是污染,是门那边的力量开始往外渗了。”
“所以七天内必须入渊。”沈墨把沙盘上的推演符纹挪到封魔之渊的位置,“抢在那道门被打开之前修复封印。如果修不好——”
他顿了一下。
“那就再封一层。代价是封者永镇渊底,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他把《镇魂手记》翻到最后一页,将那行字摊在桌上。
这是沈凌霄留下的最终后手:以尸解之道再封万年,作为封印核心永世镇压,永远也别想离开渊底。
老魏瞪大眼睛,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秦昭当场站起来:“不行!封者若是你——”
沈墨抬手把他摁回椅子里。
“先听任务分配。”
他拿起炭笔在沙盘上划动,动作很快,炭笔尖擦过防务图时发出干脆的沙沙声。七处阵眼已经全部激活,那是他清理十七家时秦昭带队布置的。
“血脉镇魂大阵的地面部分全部就位。七处阵眼锁死京城地脉,这是第一道防线。”
笔尖往下一划。
“地下血脉引是我亲自布的。以我精血为墨,在三百尺深处画了一张覆盖全城的脉络图。我入渊期间,地面阵眼由秦昭统御,地下脉络由老魏调配。”
他看向周岩:“地底的微型通道,你给我盯死了。”
周岩按桌起身,对秦昭一抱拳:“周岩听令,誓死不退。”
秦昭按住铜印。印钮根部的裂纹在烛火下清晰可见,这几天又添了新的细纹,从根往顶蔓延。他站直身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秦昭听令。人在阵在。”
沈墨继续往下划。
“南疆大祭司带十二巫女,在京城设十二个‘清心阵点’。巫族的净化之舞能根除低语残留,而非仅仅镇压。”
大祭司微微颔首。
“东海三位元婴老怪,各带弟子镇守三方城门。红袍道长——清心丹的方子找鬼算子拿,三天之内配足库存,分给禁军和守城修士。”
炼丹老怪捋了捋胡须,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在桌上轻叩三下。
“北境赫连铮,带你的人接替守墓人镇守万骨坑阴脉入口。那条路直通渊底,出不得闪失。”
赫连铮一拳砸在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鬼算子统合情报,以卦术监控古煞。老魏和守墓人残部做地面策应——如果七天后我们没出来……”
沈墨把声音压得很低。
“封死阴脉入口。任何人都不准下去。”
正厅里沉寂了整整十息。
老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肩膀上的绷带渗出血丝,他盯着沈墨,眼眶里布满血丝。
“七天前我把骨符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死在渊底的。”
沈墨伸手,和他碰了一下拳。修长白皙的指节跟老魏满是伤疤的拳头撞在一起。
他拍了拍老魏的手背。
没人再说话。
散会时已是深夜。
沈墨一个人回到书房,摊开沈凌霄的《镇魂手记》。这本笔记他从地宫带出来后翻了无数遍,封皮都磨得发亮了。但今晚他用生死瞳重新看了一遍——淡金的瞳孔里,纸页上浮现出一层之前从未见过的纹路。
那是被极高明手段隐匿的一行字,混在纸张纹理里百余年,始终未被人察觉。
他往纸页中注入死气。
隐藏的字迹缓缓浮现。
“若有一日,古煞将出,唯一之法:以尸解之道,再封万年。代价:封者永镇渊底,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沈墨盯着这行字,久久未动。
院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遥远而沉闷。封魔之渊的方向,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第五层封印正承受着巨大压力,闷响如同巨兽在深渊中翻身。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
今日在千人大院里见到的那些跪着的人,他记得格外清晰。他们既非修士,也非兵将,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怕死,想活,贪慕那点微末的便宜,舍不得家中亲人。古煞正是抓住这些弱点,将他们变成了跪在院中反复念着“开门”的人偶。
倘若无人下去,整个京城的人都会变成那般模样。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门。
阿青飘在廊下等他。淡金色的魂体在月色中泛着微光。
“名单定了?”
“我,你,老魏,鬼算子,周岩,南疆大祭司。秦昭留在上面统御大阵。”
“谁定的?”
“我。”
阿青飘近,伸出一根透明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没有温度,只有魂念的波动传来。
“明天……一起。”
沈墨握住腰间的骨笛。指尖触到那道已然修复的裂纹,他咧了咧嘴。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