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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
当务之急,不是对付朱无视,也不是召见曹正淳,而是先把自己的修为拾起来。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十五岁的少年,经脉窄小,内力微弱,放在江湖上连三流高手都算不上。好在,乾坤镜反哺的灵力还在。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一团温热的灵力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那是前世假婴境界百分之二的灵力,比他上次穿越时反哺的百分之一强了何止十倍。半步元婴的根基,远比筑基时深厚得多,这些灵力的质量和数量,都远超从前。
他心中暗暗感慨。上次从神鵰世界穿越到天龙世界,乾坤镜只反哺了百分之一的灵力,便让他从一个一流高手直接跨入了先天巅峰之列。
这一次足足有百分之二,而且品质更高,若是全部炼化,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
转念一想,他又生出几分期待。这一次是百分之二,若是继续这样穿越下去,下一次会不会是百分之三,甚至百分之四?
每多一次穿越,乾坤镜反哺的灵力就多一分,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他或许能带着前世的全部修为降临新世界。
到那时,又何须再怕什么天劫?
沈清砚压下心中的杂念,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丹田中的灵力,一丝一丝地融入经脉。
灵力入体,如涓涓细流,温和而绵长。与上次穿越时那股暴烈的改造之力不同,这一次的灵力更加温顺,像是训练有素的骏马,任他驱使。
他将灵力分成两股,一股用于修炼《混元大道经》,一股用于锤炼体魄。
修炼《混元大道经》的那股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丶加固丶滋养。那些原本窄小闭塞的经脉,在灵力的润泽下变得宽阔而柔韧,像是一条条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内力在经脉中奔涌,越来越浑厚,越来越精纯。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灵力消耗了百分之一,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后期。丹田中,液态的真气缓缓旋转,像一片微型的星云。
他内视丹田,满意地点了点头。筑基后期,放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绝顶高手了。金刚不坏神功也好,吸功大法也罢,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但还不够,他还要更强。
剩下的百分之一灵力,被他用于锤炼体魄。
前世渡劫时,他最吃亏的就是肉身不够强横。二十六道天雷劈下来,骨骼碎裂,经脉寸断,若不是乾坤镜护着,早就形神俱灭了。
这一世,他要先把体魄练上去。灵力融入血肉丶骨骼丶经脉,一寸一寸地淬炼。骨骼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硬,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肌肉更加紧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更加坚韧,寻常刀剑砍上去,怕是连白印都留不下。
筑基巅峰炼体境界。
沈清砚睁开眼睛,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丶每一条经脉都在响应。
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如今已经拥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和筑基巅峰的体魄。放在这个世界,足以横行无忌。但他不会掉以轻心。
朱无视修炼吸功大法二十年,吸了上百位高手的内力,武功深不可测。当年他在电视上看《天下第一》,朱无视那招「飞龙在天」,一掌拍出,金龙盘旋,威势之强,堪称玄幻。
单论威能,怕是不输于一般的筑基修士。他虽然自信不会输,却也不想在结丹之前去跟朱无视硬碰硬。
万一翻了呢?
稳妥起见,还是先收个棋子替自己去打擂台,自己先在暗中苟住发育一下。
曹正淳,就是那颗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的宫墙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沈清砚想了想,唤了一声。
「来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皇上,有何吩咐?」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传东厂督主曹正淳,朕要见他。」
太监一愣,连忙躬身。
「是,奴婢这就去传。」
沈清砚摆了摆手,太监退了出去。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曹正淳,东厂督主,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
此人贪权好利,欺上瞒下,却也有几分真本事。天罡童子功练了数十年,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更重要的是,此人与朱无视势如水火,互相牵制。
在目前的情况下,自然就是最好的棋子。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快步走进来,身形魁梧,面色红润,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走到沈清砚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尖细。
「老奴曹正淳,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老奴前来,有何吩咐?」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曹正淳,看了很久。
曹正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清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曹正淳,朕听说,朝堂之上,都说你仗着朕的势,贪污舞弊,残害忠良,无恶不作。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曹正淳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明鉴!老奴冤枉啊!老奴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鉴!那些都是诬陷,是那些言官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泼老奴的脏水!老奴为皇上办事,得罪的人太多,他们恨不得置老奴于死地!皇上,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沈清砚看着他演戏,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却让曹正淳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曹正淳的耳中。
「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曹正淳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忠心耿耿,一心想着伺候朕,还是想着权倾朝野,想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逆贼?」
曹正淳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野望,盘算,竟然在这一刻被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轻描淡写地戳破,像是一层薄纸被捅穿,露出里面丑陋的真相。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老奴……老奴……冤枉啊!」
他的声音发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砚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曹正淳趴在地上,只觉得那股目光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曹正淳,朕给你一个机会。」
沈清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今天起,你替朕办事。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朕不让你做的,你连想都不要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
话音未落,沈清砚一指点出,正中曹正淳胸口。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打入曹正淳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曹正淳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在体内乱窜,浑身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又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爬。
痛,痒,麻,酸,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他瘫倒在地,浑身痉挛,冷汗涔涔,却叫不出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砚,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
皇上……皇上竟然会武功?!而且如此恐怖?
沈清砚负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地上翻滚,神色平静如水。
过了片刻,他抬手一拂,那股阴寒之气便安静下来,蛰伏在曹正淳丹田深处。
曹正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叫生死符。」
沈清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从今往后,每隔一个月,需要朕亲自为你化解一次。否则,方才那滋味,你会再尝一遍,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七日之内,你便会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活活痛死。天下间,除了朕,无人能解。」
曹正淳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眼中满是恐惧。他忽然想起方才那道无形无影的指力,想起那股阴寒之气在自己体内肆虐的滋味。
这个少年皇帝,哪里是什么傀儡?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皇……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您……您什么时候……」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曹正淳觉得比生死符还要可怕。
「你以为朕这些年,都白活了吗?」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铁胆神侯是武功高手,你这个东厂厂公也是武功高手。朕若是不学一点自保之力,能安心吗?」
曹正淳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老奴……老奴明白!老奴从今往后,唯皇上马首是瞻!皇上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
沈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腿还在发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皇帝,只见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觉得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沈清砚看着曹正淳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暗中微微摇头,转身走回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座皇城,金瓦红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曹正淳,你知道你为何斗不过朱无视吗?」
曹正淳一怔,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他斗不过朱无视?这倒是事实。
这些年来,他与朱无视明争暗斗无数次,每一次都被压得死死的,处处受制,处处被动。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如护龙山庄大内密探,却从未深想过其中的缘由。
沈清砚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刀。
「护龙山庄情报网天下无双,天下事几乎没有能瞒过朕这位皇叔的。你的东厂虽然眼线遍布,可你能保证你身边的人都是你的人吗?你连自己家里养了鬼都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朱无视眼里,你凭什么跟他斗?」
曹正淳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身边有朱无视的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因为他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皇……皇上,您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发颤,额头上又开始渗出冷汗。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曹正淳,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
「你身边有朱无视的奸细,藏得很深,而且跟了你很多年。」
曹正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丝毫没有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
他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曹正淳自诩精明一世,竟然被人安插了奸细在身边这么多年而浑然不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这种隐秘之事,皇上竟然了如指掌。怒的是朱无视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把手伸到了他的东厂里!
「那人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沈清砚看着他,淡淡道:「飞鹰。」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一缩。
飞鹰!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丶委以重任的飞鹰!
他想起这些年飞鹰参与过的每一次行动,想起那些被朱无视提前识破的计划,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泄露的机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
曹正淳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奴养了他十几年,他竟然敢背叛老奴!等下老奴就去亲手扒了他的皮,问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赞许,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一个蠢货。
「你就这点水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曹正淳头上。
「你还想斗过朱无视?」
曹正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皇上这是在骂他?他做错了什么?找出内奸,杀了便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沈清砚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东西,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朕既然告诉了你内奸是谁,那他对你就没有了危害。」
沈清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而你,却有机会利用他。」
曹正淳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利用他?」
「对。」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
「将计就计。你既然知道他是朱无视的人,那你就让他继续传递消息。只不过,从今往后,他传给朱无视的消息,由你来定。你想让朱无视知道什么,他就知道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曹正淳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谄媚,有些佩服,还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皇上英明!老奴愚钝,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老奴对皇上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清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
「行了,别拍马屁了。以后大事多向朕汇报,不然朕怕你被朱无视算计掉进坑里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另外,以后要是再让朕听到你残害忠良丶欺压百姓,朕就让你日日夜夜都尝试生死符的滋味。」
曹正淳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老奴不敢!老奴一定改过自新,从今往后只替皇上办事,绝不欺压百姓,绝不残害忠良!」
沈清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
「曹正淳,你起来。」
曹正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生在世,所追求的也不过是名利二字。如今你已经是东厂督公,位高权重,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你都有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名』字。」
曹正淳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
沈清砚继续道。
「只要你改过自新,听朕的话,多为朝廷办事,多为百姓做事,日后也未必不能像三宝太监那样,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三宝太监,郑和。
七下西洋,扬国威于海外,功在千秋,名垂青史。
那是每一个太监心中的榜样,是曹正淳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曹正淳听完这些话,心里百感交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欺压百姓,残害忠良。
他得到了权,得到了钱,得到了地位,可他从没想过「名」这个东西。如今皇上告诉他,他可以青史留名,可以像三宝太监那样被后人铭记。他的心,忽然动了。
沈清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块饼已经画了出去。至于能不能吃进去,就要看他曹正淳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他死性不改,依旧贪赃枉法丶欺压百姓,那等处理完朱无视之后,这颗棋子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届时,新帐旧帐一起算,便是他的死期。但若他真能洗心革面,将功赎罪,那也算是为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恶事赎罪,给他一条活路也无妨。
「老奴……老奴谢皇上教诲!」
曹正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泛红。
沈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想想朕说的话。」
曹正淳躬身退下,走出殿门时,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皇帝,变了。变得让他害怕,也让他……敬佩。
殿内,沈清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金色的阳光,唇角微微弯起。
曹正淳这颗棋子,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该是朱无视了。不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不过沈清砚自己心里也清楚,光靠曹正淳这条老狗去咬朱无视,远远不够。
东厂虽然眼线遍布,但曹正淳此人贪权恋势,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也会伤到自己。更何况,东厂毕竟是曹正淳的东厂,里面的人心向着他,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需要一个完全忠于自己丶只听从自己命令的情报机构。
锦衣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桓已久。
前世他在大明当过皇帝,锦衣卫的架构丶职能丶运作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谱。
如今这个世界的锦衣卫虽然存在感不强,更不如东厂和护龙山庄,但起码也有这个部门。如今他要做的,就是亲手重新打造一支比东厂更隐秘丶比护龙山庄更厉害的天子亲军。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锦衣卫。
随后,沈清砚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道。
「去禁军中挑选三十个身家清白丶无门无派的年轻子弟,要机灵丶忠诚丶能吃苦的。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把人带到御书房来。」
太监一愣,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太多人,三十个足矣。这个数量刚刚好,也不容易引起朱无视的注意,就算对方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