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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第十道天雷,沈清砚身形一闪,凌波微步踏出六十四个方位,在雷光劈下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道雷光劈在他方才立足的岩石上,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碎石飞溅。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毫发无损。
第十一道,十二道,十三道……他施展出毕生所学。
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与雷光对轰,剑气与雷柱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雷光被撕裂成数股,在夜空中炸开。
天山折梅手看似轻柔,掌风却如刀削斧劈,将劈向头顶的雷光硬生生引偏,轰在一旁的岩石上,碎石炸裂,烟尘弥漫。降龙十八掌的掌力正面硬撼雷柱,掌风与雷光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道雷柱竟被他硬生生拍散了大半。
这些武学,追根溯源,皆是凡俗之物。
六脉神剑是天龙寺的镇寺之宝,降龙十八掌是丐帮的不传之秘,放在江湖上,每一门都是绝世神功。可放在元婴天劫面前,它们本不该有任何用处。
然而沈清砚修炼了一百多年,将《混元大道经》推演到了超凡脱俗的修仙境界,早已不是凡俗武者可比。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威力何止倍增?
随手一掌,足以开山裂地,一道剑气,足以劈波斩浪。
这些武技经过他百年来的反覆打磨丶改良,早已脱胎换骨,融入了混元大道经的精髓,威力远超创功者所能想像。
雷光在他身边炸开,将岩石炸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可他的身形始终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凌波微步踏遍六十四卦方位,每一步都踩在天雷劈落的间隙。
他的身影在雷光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明明被雷光笼罩,却总能在那毫厘之间避开要害,同时以最强的武技反击。一道剑气刺穿雷云,一掌掌风拍散雷柱,一拳硬撼天威。
他像是在与天地共舞。
第十五道天雷落下时,沈清砚的掌风慢了半拍,雷光擦过他的左肩。
肩头的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闷哼一声,灵力全力运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新生的皮肤依然焦黑一片。
第十六道,十七道,十八道……天雷越来越粗,越来越亮,越来越猛。
沈清砚的速度也开始下降,凌波微步再精妙,也架不住天雷越来越快的劈落速度。第十九道天雷劈下时,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右腿被雷光扫中,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咬紧牙关,一掌拍在地上,借力跃起,同时左手连弹,三道六脉神剑的剑气激射而出,将第二十道天雷击偏。
他单膝跪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焦黑,衣衫破碎,鲜血从额头顺着鼻梁滴落。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云层中还在酝酿着下一道天雷。第二十一道,二十二道,二十三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不能倒。
第二十四道天雷落下时,他的手臂开始龟裂。不是皮肤裂开,是骨骼裂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臂的尺骨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样。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右臂,灵力拼命修复着骨骼。
可天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十五道天雷已经劈了下来。
第二十五道,他左腿的胫骨裂了。
第二十六道,他的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断裂。
第二十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
沈清砚跪在岩石上,浑身焦黑,七窍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内视丹田,那个小小的元婴还在,可已经黯淡无光,蜷缩在丹田角落,瑟瑟发抖。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第二十七道天雷的威力,比前二十六道加起来还要强。就算勉强扛过去,还有九道。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没有法宝,没有丹药,没有阵法助力,全靠一双肉掌和一腔热血,能扛到第二十七道天雷,已经算是天纵之才了。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沈清砚闭上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
「坚持不住了。」
他以为凭藉百年的苦修,凭藉法体双修的强横肉身,凭藉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的绝世武技,能够扛过天劫。
可他错了。
天劫不是武功能对抗的,它需要法宝,需要丹药,需要阵法,需要天材地宝,需要无数先贤积累的经验和心得。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那面古朴的小镜,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镜面黯淡无光,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力量。乾坤镜,他的最后一张底牌。他不再犹豫,念头触及镜面。
乾坤镜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镜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他的意识海中蔓延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二十七道天雷终于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在那团金色的光茧上,光茧纹丝不动,雷光却被弹开了。
天雷似乎感受到了挑衅,云层中雷声更密,闪电更亮,可那光茧已经带着沈清砚,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海面上,风平浪静。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无人岛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岩石,和一个深深的凹坑。那是沈清砚跪过的地方。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大燕的舰队正在破浪而来。
沈昭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翻飞不止。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泛白。三天前,太祖独自乘船出海,只带了一张舆图,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宫中的太监不敢拦,暗堂的人不敢跟,直到船驶出港口,才有人匆匆来报。沈昭当时正在批阅奏摺,闻言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在奏摺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备船!调集水师,沿太祖出航的方向追!」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龙袍,便冲出了御书房。
没有人知道太祖要去哪里。但沈昭知道,太祖一定是要去做一件极危险的事。太祖活了一百多年,从未离开过汴梁城,更从未独自出海。这一次,他一定是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舰队沿着太祖的航向追了半个月。海上的风浪比预想的大,好几次几乎要翻船,水师将领劝他回航,他充耳不闻。直到这一日,了望手忽然惊呼起来。
「陛下!那边……那边有雷!」
沈昭冲到船头,接过单筒千里望远镜,朝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镜筒里,远处的海面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云层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海面上空,缓缓旋转。雷光一道接一道地劈下,劈向海面上那座小小的无人岛。
而在那雷光之中,有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衣衫尽碎,却依然站着。他在雷光中腾挪闪躲,掌风与雷柱硬撼,剑气撕裂云层。他的身影在雷光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一只与天地抗争的飞蛾。
沈昭的手剧烈颤抖,望远镜差点从手中滑落。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太祖。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年丶容貌依旧如三十许人的太祖。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大燕丶坐镇深宫百年的太祖。是那个在他小时候抱着他丶教他读书写字丶告诉他「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的太祖。
此刻,太祖正在与天雷搏斗。
沈昭的眼眶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他不知道太祖为什么要渡劫,不知道那漫天雷光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太祖有危险,太祖需要他。
「全速前进!」他嘶声吼道,「救太祖!快!」
舰队全速冲向那座小岛。可海面太宽,风浪太大,他们的船太慢。沈昭眼睁睁看着第二十六道天雷劈下,太祖的脊背弯了下去。他看着第二十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迟迟没有落下,太祖跪在岩石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他以为太祖撑不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那光从太祖体内涌出,金色的,温暖的,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二十七道天雷终于落下,碗口粗的雷光劈在那团金色的光茧上,光茧纹丝不动,雷光却被弹开了。紧接着,那光茧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昭跪在船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泪流满面。
他知道,太祖走了。不是死了,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那个世界在哪里,也不知道太祖还能不能回来。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大燕的皇帝,只能靠自己了。
他朝着那片天空,磕了三个头。
「太祖,一路走好。」
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在海面上回荡。阳光洒落,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个帝国的人,已经消失在天际,去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沈清砚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乾坤镜的光芒包裹着他的元神,护着他穿越了无尽的虚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重塑。他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想说话,却说不出。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乾坤镜还亮着。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