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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蒙把屏幕上的扫描件翻到最后一页。页面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批注者署名，字迹比正文潦草得多，像随手划上去的。
“逍遥子戏笔。”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逍遥子？”夏栀凑近屏幕，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这不是……逍遥先生？”
“是他。”索蒙推了推眼镜“批注里写的‘余亲见其地，草木不生，鸟兽不入，土色如焚’，是他亲眼所见后补记的。这份卷宗的原稿是他写的，但手稿没有编号和归档日期，应该是他随手丢进档案室的。”
“逍遥先生做事还是这么随意。”夏栀叹了口气。
“重点不是这个。”夏娃神情严肃“重点是——他几百年前见过类似的事……”
“我可以去问问他。”
所有人转头。杨易航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本来不该在这里，但雷克斯把他叫来了。
“你？”雷克斯皱眉“你去找逍遥先生？你跟他熟吗？”
“不熟。”杨易航说“但沈柚是我带的人。她死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她。夏栀大人出事的时候我就在巷口外面。我不想再站在旁边看着了。”
雷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行。你去。但会长那边你自己搞定。”
“谢谢雷克斯大人。”
早上七点四十分，杨易航站在会长办公室门口。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里面传来了目目连的声音。
“不要！不要这个！”
“目目连，把卷宗放下。”
“不好看！这个字不好看！目目连要画！”
“那是通缉部的案件档案，不是画纸。”
“会长帮目目连画！画这个！画大眼睛！有睫毛的！”
“……”
“画嘛！画嘛！会长——！”
杨易航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的声音停了半拍。门被从里面拉开，会长站在门后，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还沾着一小片水彩颜料的痕迹。
“易航。”会长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办公室里比平时更乱。茶几上摊着几份打开的卷宗，旁边放着一只装满水的水杯和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沙发上的目目连盘着腿，怀里抱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手里攥着三支彩色马克笔。她抬起头看见杨易航，眼睛亮了一下。
“你好啊，目目连，”杨易航给她打招呼“我有事找会长。”
会长回到办公桌后，把水杯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擦手上的颜料。
“要说什么？”会长问。
杨易航把凌晨会议的内容简短地汇报了一遍，重点落在最后那页批注和“逍遥子戏笔”几个字上。
“逍遥先生的手稿……”会长低声说“他当年确实写过一些东西，但从来不归档。那份卷宗我在档案室从没见过。”
“索蒙大人说是他整理旧档的时候偶然翻到的。”
“那就是他随便塞进去的。”会长轻轻笑了一声“他这个人，连自己的东西都随手乱丢。”
“会长，我需要逍遥先生的联系方式。”杨易航说“我想请他帮忙看看这件事。”
会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向窗台上的目目连。目目连正试图把一份文件的角折成纸飞机，察觉到会长的目光后，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我没折。”
“你折了。”会长说。
“没有，是它自己折的。”
会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易航，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看，我连一份文件都保不住。你确定要我帮你找一个满世界乱跑、从来不接陌生来电、接了也随时会挂的人？”
“他总得有一个能联系上的号码。”杨易航说“不然您怎么找他？”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从最里面那层翻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纸上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字迹秀气得不太像会长的风格。
“这是他最后一次打给我用的号码。”会长把便签推到杨易航面前“如果打不通，你就去这几个地方找。”
他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地名，都是些偏僻的、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注的地方。山里的、河边的、废弃道观旁边的。杨易航接过两张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会长。”他犹豫了一下“如果逍遥先生不愿意帮忙呢？”
会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杨易航不太能理解的话：“逍遥先生如果拒绝你，你就在电话里骂他。骂得越难听越好。”
“……啊？”
“他吃这套。”会长说这话时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回忆什么好笑的事“他这个人，你跟他正经说话，他跟你打太极。你骂他，他反而会认真听。”
当天下午三点，杨易航坐在通缉部值班室后面的楼梯间里，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了三声。五声。七声。他几乎要挂断了。
第十声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声音年轻、随意、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鸟叫，像是在某个远离人烟的地方。
“逍遥先生。”杨易航握紧手机“我是协会通缉部的杨易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协会？”那个声音说“哪个协会？”
杨易航愣了一下：“驱妖师协会。”
“哦——”对方拉长了声音“那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推销电话。我上个月换了号，还是有人打来问我要不要贷款。你说气不气人——我是低保户呀！”
杨易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接，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回了一句：“您不是有海边大别墅吗？”
“……”逍遥冬水那边没动静了，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所以协会怎么了？倒闭了？夏娃和雷克斯终于结婚了？小猫咪成传说级了？——我跟你说，这三件事我一直在等，等到了我就回去看热闹。”
“都不是。”杨易航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的讲了出来“我们需要您帮忙确认——”
“等一下。”逍遥冬水打断他“你说什么鬼？”
“无头鬼。裂口女。卷宗里记载的七鬼中的两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哦，那个啊。那是我随手写的，不算数。我那时候年轻，写东西夸张。你们别当真。”
“但夏栀大人被裂口女抓走了。有个女孩被关在地下室三天。”
“夏栀？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孩吗？”逍遥冬水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丝关心的急切“哎呀那孩子挺好的，他没事吧？”
“他没事。裂口女已经被布拉多尔大人干掉了。”
“让他少杀生，杀多了掉毛。”
杨易航听到这里，忽然觉得会长教他的那套可能真有用。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