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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话 比黑暗更深沉的黑暗.刻板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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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灶台上放着半碗猫粮和一个水碗,水碗里的水是满的。卫生间没人,但洗衣机盖子上趴着一只灰猫,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一下头,又趴回去了。次卧没人,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跟布拉多尔平时在协会里的风格一致。
    只剩主卧了。主卧的门关着。
    杨易航走过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动静,但猫叫声比其他房间都密,隔着门板能听出来至少有七八只在叫。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推开了门。
    然后他们同时愣住了。
    主卧大概十几平米,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个台灯。衣柜靠另一面墙,柜门关着。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楚东西。
    这些东西都飘在天上。
    杨易航眨了眨眼。
    水杯在床头柜上方大概一尺的位置悬着,杯口朝上,里面还有半杯水,水面平得像镜面。台灯在床头柜旁边飘着,灯罩朝下,插头垂在半空,线松松地卷着。被子的一角从床上掀起来了,飘在离床面半尺高的地方,像是有人掀被子掀到一半停住了。枕头也飘着,斜着飘在床头上面。
    衣柜门开着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也在飘,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飘在挂杆上方两寸的位置,袖子往两边张开,像是被人提着领子拎起来了。
    甚至连床底下的拖鞋都在飘。一只在床沿外面,一只在床头柜底下,离地大概三寸,鞋底朝下。
    诺无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杨易航……这些东西咋个都飘起的?”
    杨易航也答不上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扫到飘在半空的水杯时停了一下,随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摸那个杯子。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手指头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一下撞得又快又狠,杨易航感觉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像是被一根铁棍抡中了,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手缩回来一看,两根手指歪着,指节错位了。
    “杨易航!”诺无冲过来抓他的手“你咋个了?”
    杨易航没顾上疼。他把手指头掰回去,咬着牙甩了甩手,重新抬起头看那个杯子。
    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飘着,水面平得像镜面。
    杨易航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明白过来了。
    “有东西在动。”他说。
    诺无的耳朵竖起来了。她盯着那个飘在半空的水杯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飘着的笔记本和笔。然后把视线放宽,扫了一遍整个卧室。
    “啥子东西在动?”她问“我只看到这些东西飘在空中,没看到有啥子在动。”
    杨易航也盯着那些飘着的东西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眼睛眯起来,盯着那件飘在衣柜外面的衬衫。衬衫的袖子在晃,他盯住袖子的下摆,等了一会儿。
    衬衫的袖子往左边飘了一点。然后往右边飘了一点。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而且动的方式不像被风吹的,更像被人拎着袖口晃了晃然后松手。
    “诺无。”杨易航说“你看到那个袖子的下摆没有?”
    “看到了。在晃。”
    “你盯住它。盯住一个点,不要看别的地方。”
    诺无盯住衬衫的下摆,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看到了。
    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抬,像是有人捏着袖口把它提起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就在它被提起来的那一瞬间,诺无看到袖子下面有一道很淡的残影,蓝色的,从衬衫下方一闪而过。
    “我看到了!”诺无叫了一声“有个东西在袖子下面跑过去唠!”
    杨易航已经蹲下来了。他蹲在床边,盯着床底下的地面。卧室的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年头了,漆磨得斑斑驳驳。他盯着地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
    书桌上的笔记本飘在离桌面一尺高的地方。杨易航盯着笔记本看了十几秒,笔记本的页角翻了一下,像有人快速走过的时候带起的风掀了一下。然后笔记本往左边移动了半寸,停住了。
    杨易航转头看床头柜。水杯从床头柜上方移动到了床头上方,移动的过程中杯里的水晃了一下,但没洒出来。
    “他在搬东西。”杨易航说。
    “啥子?”诺无没反应过来。
    “布拉多尔大人。”杨易航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看了一遍整个卧室的布局“他在搬东西。这些东西不是飘在空中,是他在搬,从这儿搬到那儿,速度太快了,我们看到的只是东西停住的那一下。”
    诺无的眼睛瞪大了。她看了一遍卧室里飘着的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那他搬了好多趟了……”诺无小声说。
    杨易航数了一下飘着的东西。水杯,笔记本,笔,衬衫,仙人掌,枕头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在轻轻翻动。衣柜旁边挂着的一条围巾也在飘着,围巾的两端各朝一个方向,像被人拎着两端抻了一下然后停住。
    “这些东西的位置都在变。”杨易航说“他一直在搬,搬过去放一下,再搬回来,再搬过去,循环往复。每一趟的路线都不一样,但东西最后都回到差不多的位置。”
    “他为啥子要搬东西?”诺无问。
    杨易航盯着那件飘着的衬衫看了一会儿,然后往门口退了两步,站在门框旁边,视野放宽到整个卧室。
    “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脑子跟不上。”杨易航说“他变成传说级之后,身体的速度提升太多了,但他的脑子还是之前的反应速度。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跑那么快,也没办法在那么快的速度下处理太多信息。所以他的身体自己找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来重复,搬东西,放回去,搬东西,放回去。这样他的脑子只需要处理一个任务。”
    诺无听完了,耳朵竖着没动。
    “你是说大猫变成传说级之后脑壳坏了?”
    “不是坏了。”杨易航说“是太快了。快到他暂时没办法停下来。你看这些东西,都是轻的、小的,他搬起来不费劲。如果他现在跑出去,以这个速度撞到人或者撞到墙,他自己可能都没感觉。”
    诺无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走廊的墙上:“所以他就一直在屋头转圈圈?转了一整夜?”
    “恐怕不止一整夜。”杨易航看了一眼那个“飘”在空中的水杯“那杯水的水面一直是平的,说明他一直在端着它转,没让它洒出来。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久了,久到形成了刻板行为。”
    “就像真的猫一样……”
    (刻板行为,是个体生物在压力、孤寂或是环境缺少变化时,反复重复一套没有实际功用的固定动作,不受外界新鲜事物吸引,哪怕被打断也会下意识重新开始,是内心不安、情绪无处安放时,用来稳住自己的一种本能习惯。)
    这时候,诺无的手机响了。是夏娃打来的。
    “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诺无说“但是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诺无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飘着的东西:“大猫在家里,但他现在速度太快唠,停不下来。他在屋里头转圈圈,把东西全部带飞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受伤了吗?”
    “没有。但是他不受控制唠。”
    “我找人过来看看。”夏娃说“你们先别动他,也别靠太近。他那个速度撞到人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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