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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里，君臣二人隔着御案，相对而立。
宇文恕满面怒色杀气腾腾，萧蓝玉面色苍白神情凝重。
一只茶盏碎在萧蓝玉脚边，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静静地和宇文恕对峙着，一副死也不让步的架势。
“蓝玉。”锦瑟叫了他一声，心惊肉跳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上下查看，“你怎么样，可有伤到？”
君臣之间一触即发的战火被打断，萧蓝玉反握住锦瑟的手，面色恢复如初，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我没事，你呢，你这几日怎么样，身体可好些了？”
锦瑟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已经忍不住想要流泪：“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安哥儿好不好？”
“他挺好的，就是很想你。”萧蓝玉抬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顺便帮她拢了一下鬓发，“我也很想你。”
锦瑟失控地抱住了他，脸贴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香，泪水奔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蓝玉，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
萧蓝玉的眼圈也开始泛红，双臂圈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好，我带你回家。”
夫妻两个旁若无人的亲昵，仿佛已经忘了他们身在何处，忘了现场还有一个人。
周全从后面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宇文恕站在御案之后，那张阴沉到像要毁天灭地的脸。
周全吓得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后悔不该踏进这修罗场。
他本意是怕事态失控想进来劝个架，可现在这情形，他根本不知道该劝谁。
是劝长公主和平南王不要当着皇上的面搂搂抱抱，还是劝皇上不要生气，不要跟人家小夫妻计较？
可皇上是那不计较的人吗？
他接连吞了几下口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他这边还在发愁，萧蓝玉已经牵起锦瑟的手，准备带锦瑟离开。
周全一个倒吸气，连忙上前将两人拦住：“公主，王爷，皇上还在呢，二位就算要走，也得先向皇上告退呀！”
萧蓝玉牵着锦瑟的手看向宇文恕：“皇上，公主的病已无大碍，请皇上准许臣带她回去。”
宇文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牙关紧咬着，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握到每个骨节都泛着青白。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铜壶滴漏发出的细微声响。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能让人的心跟着它颤一颤。
宇文恕并没有去看萧蓝玉，冷森森的目光落在锦瑟身上，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兽，牢牢锁定他的猎物。
锦瑟紧抿着唇，脸上还带着泪痕，通红的双眼水雾弥漫，倔强地迎上他投来的视线，明明害怕却不肯退缩。
“我要回家，我的病已经好了，我不想待在这里。”她带着哭腔说道。
那浓浓的鼻音，让宇文恕想起她从前生病却不想喝药，哭着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时的样子。
不同的是，她那时是抱着他的脖子和他撒娇，现在却像只倔犟的狼崽子，把他当仇人一样，恨不得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他闭了闭眼，缓缓下达命令：“周全，送平南王出宫。”
声音不大，却是透骨的冷。
锦瑟脸色一变，紧紧抱住了萧蓝玉的胳膊：“我不，我要和蓝玉一起走。”
周全的魂儿都快吓没了，颤着声劝她：“公主，你冷静一下，想想王爷的安危，想想小世子，咱千万别跟皇上硬着来，万一皇上一生气，连王爷都出不去了，留小世子一个人在外面可如何是好？”
锦瑟眼中的倔强退去，化作满满的哀伤。
她松开萧蓝玉的手，绕过御案，屈膝跪在宇文恕面前，双手合十仰望着他：“皇兄，求你让我回去吧，我真的不想留在宫里，如果你非要把我困在这里，我会死的。”
宇文恕侧过身，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浓密的长睫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他叹口气，弯下腰，对锦瑟伸出手：“起来吧！”
锦瑟不想牵他的手，可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她怕她抗拒的动作又激怒他，略一犹豫后，就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结着薄茧，干燥有力。
在她的手搭上来的瞬间，便五指合拢，将她的手牢牢抓住，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皇兄……”
锦瑟起身后，还要再向他求情，他却连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对周全下达命令：“送平南王出宫。”
锦瑟脑子嗡的一下，连忙将手往回抽：“不，不要……”
宇文恕用力抓住她，又叫了一声周全。
周全也懵了，愣了一下，才对萧蓝玉伸手作请：“王爷，请吧！”
萧蓝玉苍白的面上浮现一丝怒意，抬手拂开他，径直向宇文恕和锦瑟走去。
周全来不及多想，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王爷不可……”
“放手。”萧蓝玉的声音也带了狠厉，“本王要带自己的王妃回家，有何不可？”
周全答不上来，只能死死抱住他。
锦瑟挣不开宇文恕的手，就发疯似的用脚踢踹他：“放开我，宇文恕，你这个骗子，你又骗我……”
周全吓得倒吸气，尖着嗓子道：“公主，不可……”
奈何夫妻二人没一个听他的，一个死命想要挣脱他，一个把皇上当树桩子似的，踹了一脚又一脚。
周全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急得恨不得去死一死。
宇文恕却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如一把利刃，斩断了所有的混乱：“既然平南王不愿意出宫，就把世子接来，让他们一家团聚吧！”
夫妻二人同时停止了挣扎。
锦瑟红着眼，含泪看向萧蓝玉。
萧蓝玉剧烈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若非被周全抱着，可能随时都会倒下。
锦瑟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撕扯，撕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蓝玉，你回去吧，先别管我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哽咽，“回去照顾好安哥儿，我会没事的，别的我们再想办法。”
“是啊是啊，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周全心里不比他们好受，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先劝走一个再说，“王爷，先回吧，别让小世子一个人在家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