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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缓前进，锦瑟坐在马车里，酸软无力的身子随着马车的节奏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如那柔韧的野草，倔强地不肯倒下。
曹嬷嬷的心随着她的身子晃来晃去，嘴张了又张，安慰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光天化日的，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被皇帝欺负成这样，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安慰到她？
她只能自责：“公主，都怪奴婢，奴婢不该劝你去见皇上，奴婢实在没想到，他在马车上都敢发癫。”
底下那么多侍卫宫人，后面全是等着他先起驾的后宫妃嫔，文武官员，他竟敢公然停在路上，就对公主行不轨之事。
如此荒淫无道，昏君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楚王殿下也是，明知皇上是什么脾性，他就不能老实待着吗，非得招惹公主，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因为公主和王爷帮皇上坑了他们兄弟几个一把，他便怀恨在心，故意激怒皇上报复公主和王爷。”
为了给皇帝消暑，以及保证太后尸身不腐，每天都有专门的运冰队往来送冰，另外还有运送其他物资的队伍，人员庞大，听说了这事，回去难免要宣扬开来。
王爷在宫里若听闻此事，只怕要气得发病。
楚王殿下真是害人不浅。
事到如今，锦瑟也分不清宇文渊到底是帮自己还是报复自己，可她上他的车，却绝不是宇文恕想的那样。
她就是听曹嬷嬷说，宇文恕把刺杀萧蓝玉的事安到了大皇兄头上，想问问宇文渊是不是真的。
因为她始终觉得那事和张瑶华脱不了干系。
“算了，他就算不这样闹，别人也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早在我住回永寿宫时，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锦瑟破罐子破摔似的说，“虱多不痒，账多不愁，我这脸早在五年前就丢尽了，这会子咱们就不要自己怪自己了。
他心里有气，横竖都能找到欺负我的理由，难道他叫我晚上去行帐找他，就是什么好事吗，那时没人看着，他只怕更放肆。”
说到这个，曹嬷嬷又忍不住担心：“公主晚上还要去找他吗，他现在连九皇叔也不放在眼里了，公主去了，只怕是羊入虎口。”
锦瑟摇头：“不去了，去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少不得又提各种条件来折腾我。”
曹嬷嬷长叹一声：“那就不去了，回头奴婢找找人，看那些往来送东西的宫人里，有没有人知道王爷和小世子的情况。”
“别找了，别问了，万一被他知道，你们都要倒霉。”锦瑟说，“他成心要把我和蓝玉安哥儿隔离开，谁破坏了他的计划，他绝对不会轻饶。”
曹嬷嬷无计可施，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般透不过气。
自己都憋屈成这样，公主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要不公主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想了。”她万般无奈地说道。
锦瑟身心俱疲，便听从了她的提议，歪在矮榻上闭起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因着宇文恕的荒唐行为，耽误了一些行程，晌午歇脚用饭的时间便缩减了一半。
下午紧赶慢赶，赶到下一个落脚点时，还是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小半个时辰。
好在夏日天黑得晚，不至于抹黑安置梓宫。
锦瑟虽然睡了一路，还是觉得无比乏累，回到行帐，正打算沐浴用饭早点歇下，翠屏又找了过来，说皇后娘娘备了餐食，仍旧请她前去共用晚膳。
锦瑟闻言，再好的性子也烦躁起来。
她白天三次从张瑶华的车驾前经过，张瑶华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有什么必要非得和她一起用膳？
叫她过去，纯粹就是膈应她，刁难她，算计她。
她实在不想去，翠屏又拿规矩来压她，说就算不吃饭也要去行礼问安，礼部和都察院的官员可都跟着呢，不想连累平南王被弹劾，还是去一趟为好。
锦瑟无奈，只得又跟她去了一趟，打算请个安就回来。
谁知张瑶华这回除了那几位妃嫔，另外又叫了内阁首辅家的夫人孟氏，以及左都御史家的夫人姚氏，说是专门让她们来给长公主做陪的。
孟氏和姚氏都是中年妇人，又是官眷，因摸不透皇后的意图，便都谨慎地给锦瑟行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请她入座。
锦瑟不能拂了两位夫人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留下用膳。
张瑶华仍旧让人备了乌梅汤，以汤代酒请众人共饮，笑着打趣锦瑟：“知道你谨慎，怕你信不过我们这些做嫂子的，特地叫了两位一品夫人来陪你，还把餐具都换成了银的，这下你总不用担心皇嫂给你下毒了吧？”
她把这话明晃晃地说出来，看似没心机，实则心机满满，锦瑟无法反驳，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推辞。
张瑶华看她喝下乌梅汤，笑得更加开心，又亲自给她添了一杯：“妹妹喜欢就好，以后皇嫂每天晚上都请你过来一起用膳，你可别再借故推辞不来，你不来，皇嫂就亲自去请你，三顾茅庐也要把你请来。”
话仍旧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两位夫人和几位妃嫔都陪着她笑，锦瑟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曹嬷嬷说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倘若张瑶华往后的每一晚都叫她一起用膳，她如何防得住？
十次有一次给她下药，她就完了。
就算不下药，自己也会时刻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这样下去，不被药死，也被累死了。
况且自己又有郁症，一直紧绷着神经，早晚要犯病。
要不然，索性寻个由头发个疯，直接和张瑶华撕破脸，当众宣布自己不愿意和她一起用膳，愤然离开？
可张瑶华表面功夫做得实在好，让人挑不出毛病，她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什么可以发疯的由头。
正发愁的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了常寿尖细高亢的嗓音：“皇上驾到！”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两位夫人连忙起身离座，走向门口迎接圣驾。
张瑶华也带着几位妃嫔去迎，心里咬牙，面上却笑着对妃嫔们说：“瞧瞧，本宫就说吧，你们想见到皇帝，多亲近长公主准没错，有长公主的地方必定少不了皇上。”
几位妃嫔僵笑着，看锦瑟的目光都带着醋意。
两位夫人尴尬不已，恨不得自个是聋子，没听到皇后娘娘在说什么。
锦瑟当着她们两个的面被张瑶华讽刺，臊得脸皮发烫。
这时，帐帘挑起，宇文恕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