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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诚吹熄灯芯,把三本书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指尖在《诸物造化真解》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见他眼里一点未散的亮。
书里还绘有十多种道家符箓。
这些符箓形似纹样,分别刻印在各类器物上。
用时只需注入自身真气激活,法器便能爆发出惊人威力。
“捡到宝了!真他娘的赚翻了!”
孙诚匆匆翻完三卷《灵宝经》,满脑子就剩这一句。那一万两银子,花得一点不冤。
《太清五始经》正合他眼下修炼……内丹吐纳法配上它,事半功倍;
《五福经》虽条目琐碎,可孙诚不信邪:沉下心琢磨几年,哪能一无所获?
最紧要的是那本《诸物造化真解》,眼下就能派上用场。里头记着几种最常用的法器炼制法,全是他此刻缺的干货。
他又仔仔细细重翻了一遍三卷手抄本,随即磨墨、铺纸、备好朱砂,提笔开抄。
这一世他自小读私塾,四书五经背得磕磕绊绊,字却认得全;一手正楷更是当年教书先生拍案叫绝的水准。再加穿越而来的几十年阅历和底子,抄书这种活儿,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事儿。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伏在案前,毛笔蘸墨、落笔如飞,纸页翻动声夹着沙沙书写声,一夜就这么淌过去了。
……
孙诚不知道,就在他埋头抄书的当口,马家那边,白天起就杳无踪迹的朱大肠,已经动了。
此时他一身寿衣,脸上扑着厚厚白粉,活脱脱一个纸扎金童。
原来一大早他就扮成这副模样,杵在马麟祥灵堂里,硬生生站了一整天。
眼见夜深人静,吊唁的宾客早散了个干净。
朱大肠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和腰腿……练武之人也扛不住啊,六七个时辰钉在原地,骨头缝都发酸。
灵堂里该守夜的李月盈,因怀了身子,早被马家安排的老妈子搀去后屋歇着了。
没了外人,朱大肠几步走到灵床前,低头望着从小一起撒野长大的兄弟,眼圈立马红了。
“麟祥啊,你怪就怪我,别怨我今晚来搅你清静!”
“外头传你在外头胡混,染了脏病死的……扯淡!”
“你走那天多硬气?说要去羊城闯出名堂,背个包袱就出了镇口。”
“再说你那身子骨,补药当饭吃,连盏茶工夫都撑不住,哪还能让人怀上?”
“那女人肚子里的种,八成不是你的。”
“她几个兄弟,横眉竖眼、一脸晦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准是让他们图财害命,才死得这么不清不楚!”
“今儿我来给你验个明白……要是真有人下黑手,我朱大肠这条命不要了,也得把仇给你扳回来!”
他正说得动情,声音都哽了,却没留意……
灵床上那个“死人”,额角悄悄沁出几粒细汗。
话音刚落,朱大肠伸手就开始查验。
三下五除二扒光马麟祥衣裳,从脖颈摸到脚踝,连隐秘处都翻检一遍,一丝不漏。
幸亏马麟祥早服了李贺林炼的“假死药”:服下后浑身僵冷、脉息断绝,跟真死人没两样。
不然今天进出灵堂少说几百号人,哪能没人瞧出端倪?
朱大肠动作快,马麟祥忍得更苦……又痒又麻又憋屈,偏还得装死到底。
刚查完一圈,朱大肠正纳闷:“咋浑身上下连个针眼都没?”
外头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像猫爪挠门。
他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把马麟祥往灵床上一撂,连衣服都顾不上给他穿好,转身就闪到角落,重新挺直腰杆,当他的金童纸人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个黑影溜进灵堂。
朱大肠一眼认出……正是白天来做法事、自称“钱百达”的那位“大师”。
“呵,白天就瞅你贼眉鼠眼,果然是个偷鸡摸狗的货!!”
朱大肠心里骂,可转念一想:这灵堂里除了棺材就是香烛,值当啥?索性不动。
谁知那钱百达嘟囔几句,竟直接扑到马麟祥身上,上手就翻。
朱大肠眼睁睁看他检查完自己刚扒过的身子,还不罢休,竟伸手去抠马麟祥嘴里的金牙!
火“腾”一下就窜上脑门。
这哪是盗墓,这是刨祖坟!
更不能让兄弟死了还被人当面拔牙,丢尽脸面!
他瞄见钱百达转身去拿锤子凿子,悄无声息挪到他身后,攥紧了拳头。
朱大肠眼见钱百达举起锤子就要砸,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那高举的锤子。
钱百达刚一愣神,凿子又被他顺手抽走。
灵堂里黑灯瞎火,这一出闹得猝不及防。
更别提刚才还冷不丁被人踹了一脚……钱百达当场汗毛倒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腿肚子直打颤。
他哆嗦着转身,朝旁边看去。
本该杵在角落、扮金童纸人的朱大肠,忽地扭过头,冲他咧嘴一笑。
“啊……!”
钱百达魂儿都飞了,连退好几步,裤裆底下瞬间洇开一片湿痕。
朱大肠还不罢休,继续绷着脸装纸人,胳膊腿儿硬邦邦地挥着锤子和凿子,一蹦一跳朝他逼过去。
他没留神,自己腾空一跃时,脚踝勾住了钱百达先前套在马麟祥金牙上的那根细绳。
“啪”一声轻响,灵床上“死透”的马麟祥猛地抽搐,脸皮扭曲,眼角滚下一串泪珠。
金牙被狠狠拽脱,整颗牙连着牙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马麟祥差点咬碎后槽牙,眼前发黑,喉咙里憋着一声惨叫硬是不敢哼出来。
老天爷记账,从不漏一笔。
马家长房长孙马麟祥的丧事,成了上乡镇近来最扎眼的一桩热闹。
孙诚这两日除了给马家送过几坛酒,其余时间几乎全泡在书房里,埋头抄《灵宝经》三卷。
可他耳朵一直支棱着,马家那边风吹草动,他心里门儿清。
对这位马家嫡长孙?他压根瞧不上。
原剧情里,马麟祥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混账。
在外头混不下去,转头就琢磨假死骗陪葬……还是当年他爹哄他、说“死后能带进阴间换福报”的那一箱子贵重玩意儿。
他还特地请了几个懂道法的帮手回乡演戏。
要说他蠢?孙诚不信。
为啥非得找修行人?不就是怕二叔公看出破绽?
二叔公在上乡镇扎根几十年,跟马麟祥爷爷是同辈人,本事深浅,马麟祥能不清楚?
这人自私又短视。剧情里朱大肠掏心掏肺帮他,他倒好,一边占便宜,一边色迷心窍,屡次调戏李月盈,最后横死收场,半点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