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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全完了。
“不可能……真不可能……”
他喉咙里反复滚着这几个字,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发狠发够了,才咬牙撑起身子,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香气浓烈的丹药塞进嘴里,囫囵咽下。
随后他缓缓转身,望向远处上乡镇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像几粒将熄未熄的星子。
“朱正仁……肯定是朱正仁!”他冷笑一声,眼里泛着毒光,“那个老不死的,暗中出手了!除了他,谁还能斩断我的神魂牵连?”
他哪知道什么内世界?只当是哪个高人突然出手,把自己和跳僵之间的那根“线”给掐断了。
放眼整个上乡镇,再扩到福康县,有这份修为的,掰着指头数也就一个朱正仁。
恨意一上来,烧得他眼底发红。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麻布袋,掸了掸灰,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已钉下一根刺:二叔公,你等着。
上乡镇,要变天了。
……
又一个清晨。
孙诚睁眼,嘴角先扬了起来。
化气四重。
三天,稳稳跨了一阶。比他自己想的还快半拍。
谁嫌境界涨得太猛?他巴不得明天就冲破五重关卡。
洗把脸,随手从内世界里拎出小女仆备好的热粥和酱菜,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完。
半个时辰后,粮铺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距离那晚跳僵夜袭,已经过去三天。
孙诚也没去琢磨卢麟元到底伤没伤透……反正这几天镇上风平浪静。
倒是满街跑的大车热闹得很:一辆接一辆,拉着石料、木料、铁器,还有兵卒前后押送,浩浩荡荡往镇西边去。镇上茶馆酒肆聊的全是这个,说是“上头在修什么要紧地方”。
其余一切照旧:鸡叫狗吠,挑担吆喝,连空气里的尘味都没变。
刚挂好门板,第一单生意就上门了。
“老板!来坛三斤装的两年窖地瓜烧!再抓半斤红薯糖,包严实喽,我带走!”
那嗓门、那圆滚滚的身板,孙诚差点脱口喊出“朱大肠”……还好刹住了嘴。
他一抬头,看清来人,立马咧嘴笑道:“哟,张大胆!今儿起这么早?莫不是去牙行提车,接谭老爷去?”
没错……
这大清早就晃进孙诚粮铺的,正是港片《鬼打鬼》里的主角张大胆。
那个在世界意志搅动下,仍跟朱大肠长得七八分像的张大胆。
他常来孙诚这儿打酒,算得上老主顾了。
张大胆一听,肩膀一耸,得意地笑:“嘿,昨儿夜里跟人赌狠,真在乱坟岗躺了一宿!小赚几文,顺道犒劳自己,再给我媳妇捎点糖!”
孙诚听见“媳妇”俩字,嘴角微微一抽,表情有点怪。
要说张大胆那媳妇,模样是不差,可性子太活泛,心也野。
孙诚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全怪她……张大胆自己就不是个安分的主:胆子大、好赌、听不得半句激,名字里带个“胆”字,偏就最怕被人说“怂”。
结了婚也没改,照样半夜拉帮结伙,往鬼屋、祠堂、义庄、乱葬岗里钻,图个刺激。
他自己玩得痛快,家里却常年冷灶凉炕。
媳妇守着空房久了,又嫌他挣得少、没奔头,慢慢就被旁人勾了去。
张大胆但凡哪天彻夜不归,他媳妇就在屋里跟人厮混……街坊邻居心里都门儿清,只是没人捅破罢了。
孙诚笑着点头,麻利地拎出一坛三斤装的两年窖地瓜烧,又用油纸包了把红薯糖,塞进张大胆手里。
张大胆掏钱付账,顺手掂了掂糖包,沉甸甸的,乐得直点头:“谢啦老板!”
刚转身要走,孙诚忽然喊住他:“等等,张大胆。”
他脚步一顿:“咋了老板?莫非你这地瓜烧卖火了,要涨价钱?”
孙诚摆摆手,笑出声来:“你是我老主顾,咱还前后院住着,真涨价了,我能朝你要?”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说,你在牙行赶马车,天天摸黑出门、踩着月光回来,一个月到底拿多少?”
换个人这么问,早当是瞧不起人了。
可张大胆没往歪处想,低头掰手指算了算,才答:“底薪三块大洋,遇上大方的主顾,还能捞点赏钱。”
三块大洋,在上乡镇不算阔气,但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加上零花,他一直挺知足。
孙诚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有没有想过,来我店里搭把手?”
他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缺个信得过、肯干活、不耍滑的帮手看铺子。
自己只管调货、盘账,其余时间腾出来干正事。
可这镇子小,人熟面窄,挑来拣去,总没个合心意的。
今早见张大胆踏进门,他脑中“啪”一下亮了:这人嘴笨心实,做事踏实,认准谁就跟定谁,比那些精明过头的反倒更靠得住!
张大胆愣住了,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绷紧:“老板,你铺子真缺人?那……工钱怎么算?”
“试用半年,每月十块大洋。另外,每月底送一坛三斤地瓜烧、二十斤番薯面……算你的伙食补。”
“真的?!”他眼睛一亮,可马上又皱起眉,“那个……老板,我得先回去跟我媳妇、还有谭老爷通个气。这两年,谭老爷待我不薄。”
孙诚眉毛微扬,没多说,只点头笑道:“成,我等你信儿。”
目送张大胆兴冲冲出门,孙诚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头上那顶绿帽子,早被谭老爷亲手戴稳了。
上午没几笔生意,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他刚准备关门,从内世界取点吃的垫垫,一个身影就撞了进来,气都喘不匀:
“孙掌柜!孙掌柜……!”
是吉乐号的伙计阿正,熟脸熟人。
孙诚抬眼一笑:“阿正?二叔公找我有事?”
阿正扶着门框直喘,脸上全是汗,声音发颤:“孙掌柜……快!快去吉乐号!前阵子来咱们镇的陈把总,刚才带兵围了铺子,要抓二叔公走!朱大肠让我从天窗翻出来找您……让您赶紧过去救人!”
孙诚眼神一沉,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卢麟元动手了。
他没多问,只轻轻点头,语气平得像口井:“知道了,这就去。”
说完,一把锁上孙记粮铺的大门,抬脚便跟着阿正,朝吉乐号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