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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辰笑了一下。
“那就行了。”
他把电棍举起来，朝京观顶上那具骨架一指。
蓝光在棍尖凝聚，暗金纹路亮到极致。他迈步朝京观走去，脚底下的白骨被他一根根踩碎，暗红纹路从碎骨里窜出来，缠上他的脚踝，又被他手背上的印记吸进去。
“黑暗主宰。”他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可整座枉死城都听得见，“你说你是从我的书里出来的。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京观顶上那具骨架停下了动作。裂缝里那只眼睛转过来，盯着他。
“我写书八年。”李霄辰一步一步往前走，“扑街了八年。为什么扑街你知道吗？”
骨架没动。
“因为我不喜欢按大纲写。”李霄辰咧嘴笑了一下，“编辑让我写主角破阵，我偏写主角掀桌。编辑让我写主角认命，我偏写主角骂天。你从我的书里出来，你就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我安排好一切。”
他把电棍往京观顶上一指。蓝光炸开，暗金纹路从棍尖蔓延到整根棍身，再蔓延到他的手臂，蔓延到他手背上的印记。那枚暗红印记和暗金纹路撞在一起，发出刺目的光。
“你想让我破阵，我偏不破。”李霄辰抬头盯着裂缝里那只眼睛，“你想让我当钥匙，我偏要当锁。”
他把电棍倒转，棍尖朝下，狠狠插进了脚下的白骨堆里。
十万伏特。
蓝光从棍尖灌入白骨山，沿着那些暗红纹路疯狂蔓延。所有的骨头同时亮起来，所有的纹路同时搏动，整座白骨山从山顶到山脚变成了一片蓝红交织的光海。京观上的骨架在蓝光中剧烈颤抖，暗红纹路一条条断裂，碎骨如雨般落下。
而井底那道暗金轮廓，在蓝光灌入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伏魔枪的龙纹炸开，暗金的光从井口喷涌而出，将黑暗主宰那只黑手冲得向上抬了三寸。
裂缝里那只眼睛眯了一下。
“你！！”
“你什么你。”李霄辰攥着电棍，抬头看着那只眼睛，蓝光在他周身炸开，“你现在见到我，你还记得吗？”
裂缝里的眼睛不动了。
“你早已经死了。”李霄辰说，“因为你不配活着。”
他猛地把电棍从白骨里拔出来，朝井口方向一甩。
蓝光化作一道电弧，缠上伏魔枪的枪杆，两股光绞在一起，暗金与蓝白交织，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撞上裂缝，撞上那只黑手，撞上那枚暗红色的眼睛。裂缝边缘的暗红光被蓝光一层层剥掉，那只手被光柱顶得向上抬了半尺。井底那道暗金轮廓猛地浮上来一截，光明主宰的气息从井口喷涌而出。
黑暗主宰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你在干什么？”
“我要让你后悔！”李霄辰说。
他转过头，看向菲力。菲力的嘴唇动了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变。
“李霄辰！镇魔关！！”
话音未落，镇魔关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三声加起来都响。整座枉死城的地面炸开一道丈许宽的裂缝，裂缝从枉死城一直延伸到镇魔关，延伸到那块镇魔碑上。碑身上的裂纹骤然扩大，碑顶一块碎石崩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裂缝深处，亿万域外群魔的声音传了过来。嘶吼声、尖啸声、某种不属于人间的语言，混杂在一起，从裂缝深处涌出来。
可它们没过来。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裂缝口。屏障上流转着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光，金、银、红、蓝、绿、紫、青、橙、白、黑、粉、灰。十二道光交织成一面巨墙，将亿万群魔挡在了裂缝之外。
然后，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
穿着黄金神甲衣。通体金色，甲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胸口有一枚白羊座的印记。他站在裂缝口，一只手按在无形屏障上。屏障上的十二道光同时亮起来，裂缝边缘的空间开始收缩。
水晶幕墙。
那人抬手，一道透明的光幕从掌心铺开，覆盖了整个裂缝口。光幕上流转着水晶般的光泽，将那些嘶吼的群魔一点一点地推回去。裂缝在收缩，从丈许宽缩到半尺，从半尺缩到一指宽，最后合拢成一道细线。
那人转过身来，隔着整座枉死城，看了李霄辰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走进了虚空，消失不见。
镇魔碑上的裂纹还在，可裂缝合拢了。亿万群魔的嘶吼声被截断在空间之外，只剩下隐约的回响。枉死城的地面还在震，可震得比方才轻了。
黑暗主宰的裂缝里，那只眼睛缓缓转向李霄辰。不再有笑，不再有慢条斯理。那只眼睛里只剩一种极其古老的、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杀意。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那声音从裂缝里滚出来，低得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镇魔关的封印松了。我过不去，可镇魔碑裂了，封印就再也合不上了。你今天不破阵，明天也得破。你不破，还有别人破。”
裂缝开始合拢。
黑暗主宰的手缩回去，眼睛缩回去，暗红光缩回去。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那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脊背发凉。
“李霄辰。你是我写出来的。你逃不出我的书。”
裂缝合上了。
枉死城恢复了寂静。京观在白骨山上散成一堆碎骨，走尸停止了动作，重新躺回雾气里，张着嘴。井底的光明主宰轮廓安静地浮在井口下方，暗金色的光缓缓搏动。
李霄辰站在原地，攥着电棍。蓝光熄了，暗金纹路也熄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枚暗红印记还在，只是比之前淡了许多。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所有人。
菲力坐在地上，刀扔在一边，人种袋搁在膝盖上，袋口的符纸卷了边。绿萝撑着剑站起来，紫发上沾满了骨屑。潇湘儿背后的紫翼已经灭了，她整个人瘫坐在白骨堆上，大口喘着粗气，紫眼睛里全是茫然。魔卧龙和魔凤雏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灰。小兰蹲在李震身边，抱着他的头，脸上还挂着泪。
李震手里的伏魔枪已经回来了。枪尖的朱红暗了大半，龙纹也熄了。可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很轻。可李霄辰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在李震身边，拍了拍大哥的脸。
“醒了？”
李震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线。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李霄辰那张沾着骨屑和血污的脸。
“你……”李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干了什么……”
李霄辰笑了一下。
“掀了张桌子。”
他抬起头，看向枉死城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
镇魔关的方向还有隐约的震感，裂缝合拢了，可那道封印到底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