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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李霄辰可谓是春风得意。
每天睁开眼就是金发大姐端着玉碗,笑眯眯地凑过来,用唇喂他喝蜂蜜水。
喝完蜂蜜水,黑发二姐端来早饭,银发三姐在旁边弹琴。
下午看波斯风味小姐姐们肚皮舞,晚上喝酒。
酒是琥珀色的,入口温软,一杯下去骨头就酥。
夜里有人暖床,有时是二姐,有时是三姐,有时是大姐。
真是人生难得须尽欢,莫使金蹲空对月,快乐无比!
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稠得化不开。
可人生哪能尽如人意,虽然暖床,却不让他碰,都是渣女,呸!
不过李霄辰很快对一个叫绿萼的丫头有了好感。
绿萼是这屋里服侍他们的小丫鬟。
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她长得不算漂亮,五官寡淡,皮肤有点黄,像是长期吃不饱。
她的眼睛很大,可总是垂着,不敢看人。
三位姐姐对她很凶。
凶得没有道理。
有一回绿萼端茶上来,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一滴落在桌上。大姐看都没看,一巴掌扇过去,绿萼整个人被扇得撞上桌角,腰上磕出一片青紫。她咬着嘴唇不敢哭,跪在地上擦桌子。二姐走过来,一脚踹在她后背,说挡了路。绿萼趴在地上,擦完了桌子,又擦地。
三姐更狠。她弹琴的时候,绿萼要在旁边站着听。站得不好,三姐就用琴弦抽她。琴弦细,抽在身上就是一道血痕。绿萼的手臂上全是旧伤叠新伤,青一条紫一条,像一张画坏了的图。
李霄辰第一次注意绿萼,是她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她走路一瘸一拐,左脚不敢用力。大姐看了她一眼,笑了,说:“又偷懒了?昨儿个让你跪了一宿,怎么还不长记性。”
绿萼低着头没说话,把果盘放在桌上,转身要走。李霄辰叫住了她。
“你的脚怎么了。”
绿萼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那双大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挖走了。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过来我看看。”
大姐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了看李霄辰,又看了看绿萼,碧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然后软声道:“公子心善。绿萼,公子要看,你便给他看。”
绿萼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把左脚露出来。脚踝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像一只烂了的柿子。李霄辰伸手碰了一下,绿萼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
李霄辰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东西沉在水底,已经被泡了很久。可它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条鱼在水底翻了个身。他盯着那只肿得发紫的脚踝,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冰敷。”他说。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它们就是出来了。他看着那只脚踝,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有人躺在上面,脚上包着纱布。
那些画面一闪就没了。
大姐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公子别多想。”她软声道,“绿萼皮实,过两天就好了。咱们不说她了。”
她把绿萼打发走了。李霄辰坐在床上,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颗石子还在水底,可它已经动过了。它动过一次,就会动第二次。
那天夜里,绿萼又挨了打。
李霄辰是被声音吵醒的。很轻的声音,从浴房方向传来。巴掌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压得很低的呜咽,还有三姐那把软刀子一样的声音:“你白天在公子面前演什么可怜?你是不是想勾引他?你这种贱东西也配?”
李霄辰躺在被子里没动。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那颗石子又动了。
第二天早上,大姐喂他蜂蜜水的时候,他问了一句:“绿萼呢。”
大姐的唇贴在他嘴边,停了一瞬。
“在外面跪着呢。”她退开,笑了笑,“昨晚不听话,罚了跪。”
“让她进来。”
大姐的碧眼眯了一下。她盯着李霄辰看了两息,那点竖线又冒出来了。可很快,她又笑了,转身朝门外拍了拍手。绿萼被推进来。她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更瘸了,脸上多了几道红痕,嘴角破了一块。
李霄辰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绿萼慢慢走过来,在他床边站定。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李霄辰伸出手,碰了碰她嘴角的伤。绿萼抖了一下,没躲。
“怎么弄的。”他问。
“自己摔的。”绿萼说。
大姐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绿萼的肩膀缩了一下。
李霄辰没再问。他收回手,靠在床栏上,看着绿萼退出去了。她出去的时候,大姐跟在她身后,手搭在她后颈上,像是牵一只羊。
那天下午,绿萼被打得更厉害了。
李霄辰隔着两道帘子,听见浴房那边传来的声音。鞭子抽在肉上的脆响,绿萼压抑的哭喊,还有二姐和三姐的笑声。她们一边打一边笑,像是在玩什么开心的游戏。李霄辰坐在床上,手指攥着被角,脑子里那颗石子一下一下地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他只是在意。那个瘦小的、寡淡的、像颗石子一样被人踢来踢去的小丫鬟,在他眼里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真实的东西。那三个姐姐的笑是假的,酒是假的,暖床是假的,连他自己都是假的。只有绿萼身上的伤是真的。
那天夜里,所有人都睡了。
李霄辰睁开眼。帐顶那颗夜明珠还亮着,柔柔的光洒下来。他偏过头,枕边没人。今晚没人暖床。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绒毯上。腿还是软的,可他能走了。他扶着床柱,一步一步往浴房走。
浴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
绿萼蹲在水池边上,背对着他。她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那双空荡荡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公子……”她的声音在抖。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