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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医院有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徐副院长。
他与宋知意，一个主内统筹全局，一个主外诊疗疑难，配合日渐默契。
这家在战火边缘艰难维持的医院，竟成了一条秘密的生命通道。
一些从正面战场撤下来的重伤员，被转运到这里，得到及时而有效的救治。
但炮声越来越近，硝烟味似乎已能随风隐隐嗅到。
起初只是深夜，渐渐变得白天也能断续听见。
百乐门的爵士乐依旧喧腾，但走在街上的行人，脚步明显匆忙了许多。
报纸上的战报越来越触目惊心，难民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
在这样的时局里，程白露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想着如何逃离，反而变得更加忙碌。
她首先对女校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
清脆的上课铃声依旧，但课程表已截然不同。
国文课和算术课旁，新增了用粉笔郑重写下的战地急救、基础护理、传染病识别与预防、包扎与止血。
课本旁堆起了纱布、三角巾、简易夹板。
还有程白露从宋知意那弄来的人体解剖挂图。
站在讲台上，程白露的声音，比以往历史地理时更加高亢。
她指着黑板上“女性与家国”几个大字，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尚带稚气的脸庞：
“同学们，新时代的女性，不仅仅意味着你们可以走出闺房，读书识字，谋求职业。
那只是第一步。
在和平年代，你们是教师、是职员、是学者，用你们的智慧和双手建设这个国家。
但在国家危难之时，新时代的女性更应该意味着责任、勇气和担当。”
她拿起一卷绷带，熟练地在自己手臂上示范了一个环形包扎：
“我们要学的是如何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为受伤的战士止血包扎。
不是空谈理想，而是能为这个破碎山河尽一份力的本领。”
“我们的国家正在流血，我们的同胞正在受难。
我们或许不能每个人都上前线持枪杀敌，但我们可以用我们所学的知识去救护伤员，保存文化的火种。
同学们，记住，我们不仅要做独立的新女性，更要做在危难时刻能挺身而出的新女性！”
台下女孩们的眼睛亮晶晶的，最初的茫然逐渐被染上热血与使命感。
她们握紧了手中的铅笔，挺直了背脊。
很快，一支由高年级女学生组成的“女子志愿救护队”正式成立。
程白露自任队长。
女孩们两人一组，互相练习头部包扎、手臂固定、心肺复苏。
她们学习辨认常见的创伤和感染症状，背诵消毒药水的配比和使用禁忌。
她们还组织了简单的行军和野外隐蔽演练。
宋知意不忙的时候偶就会过去，手把手地纠正她们的动作。
没有真伤员，就用裹了棉布的木头人偶代替。
姑娘们的手渐渐变得有力，脸上也褪去了娇气，多了几分干练。
与此同时，程白露的福利院也收纳了更多的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流离失所，从战区逃难而来的妇孺，在举目无亲的沪上，往往最先陷入绝境。
福利院那几间原本就拥挤的平房，如今更是人满为患。
粮食、药品、御寒的衣物被褥，样样都紧缺。
程白露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她去找相熟的商人募捐，厚着脸皮去拜访一些可能有余力的学生家长。
她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带着福利院里年纪稍大的孩子种菜、养鸡，尽可能地自给自足。
压力如山，但她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的退缩。
她穿梭在女校的教室与福利院的陋室之间，依旧风风火火。
她的学校，她的救护队，福利院里那一张张仰望她的小脸，都是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