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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秦无夜从房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三位女帝跟在他身后，各自神色不同。
流萤银发柔顺，眉眼间带着几分餍足，走起路来晃来晃去。
赤月脸色更是红润了许多，气息平稳，噬心魔焰显然已经被压制下去。
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日慢了些，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紫璃依旧淡漠，但耳尖残留着一抹淡红，步伐也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秦无夜走到树下，问一旁跟上来的紫璃：“仙灵露够了吗？”
紫璃单手一招，小玉瓶从葬仙树跟底下破土而出。
瓶身通透，里面有三滴翠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滚动，散发着淡淡荧光。
“刚好够。”
秦无夜点点头，朝靖司安南所在的厢房走去。
冰棺前。
秦无夜深呼吸了几次，退后两步，朝三位女帝拱手：“拜托三位姐姐了。”
三女帝往前一步，各自结印。
紫璃主阵，赤月和流萤辅助。
九幽心莲被灵力托起，悬浮在冰棺上方，花瓣一片片绽开，幽蓝色的光晕洒落，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万年暖阳玉髓被捏碎，化作一团温热的金色光雾，融入冰棺，又将寒气一点一点驱散。
仙灵露三滴齐出，从安南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渗入。
翠绿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流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将她沉睡的身体一寸一寸唤醒。
秦无夜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冰棺中的寒气渐渐消散，棺壁上的霜花融化成水珠，顺着棺壁滑落。
靖司安南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然后——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秦无夜的心猛地一跳。
又一下。
靖司安南的眼眸，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在初醒的迷茫中，映出了秦无夜的身影。
两人对视。
空气像是凝固了。
靖司安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还活着？”
秦无夜的眼眶，猛地一红。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冰棺边缘，俯身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颤抖：“你活着。我让你活着，你就得活着。”
靖司安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无夜握着安南的手，没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反而不知道该说哪句。
安南的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冰棺边缘，啪嗒啪嗒响。
她哭起来不出声，就那么盯着秦无夜看，像要把这些日子欠的全都补回来。
秦无夜伸手，拇指帮她擦眼泪，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完，索性不擦了。
“别哭了。”
“我没哭。”安南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无夜哭笑不得。
流萤在门口探了个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赤月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要不要给他们腾地方？”
紫璃没说话，但脚步声渐远。
三女帝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秦无夜把安南从冰棺里扶起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是睡着前的那件，有些皱了。
安南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拳头。
“我睡了多久？”
“大半年了。”
“大半年……”安南喃喃。
秦无夜扶着她走出来，安南腿有点软，站不太稳，半个身子靠着秦无夜。
两人慢慢走到院子，在石亭坐下。
安南环顾四周。
葬仙树，石井灵泉，雅致的院落，远处还有几间厢房。
“这镇天棺……好像发生了变化？”
“嗯。”秦无夜点头，给她倒了杯灵泉水，“以后你慢慢逛，先喝口水。”
安南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秦无夜坐在旁边，也不催她，就看着她喝。
等她喝完，他才开口：“我跟你说说这段时间的事。”
安南点头。
秦无夜从她沉睡后说起。
讲到血魔老祖、清渊王、啸月峰那一战时。
讲到一半，安南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你受伤了？”
“早好了。”
“骗人。”
秦无夜愣了愣，笑了：“真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安南没再说什么，但手没松开。
秦无夜继续讲。
讲完战斗，讲陨星城的变化。
“三族共存？”安南惊疑。
“嗯。”秦无夜点头，“魔族那边是幽在牵头，妖族也来了不少。”
安南看着他，目光柔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分量不轻。
秦无夜心里一暖。
他继续说：“飞云学宫在筹备了，场地用原来的飞云宗。教习找了一些飞云宗的旧部。”
安南猛地抬头：“飞云宗旧部？他们回来了？！”
“嗯。”秦无夜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我师父、柳长老、华长老、陆长老，还有云师姐、林子墨师姐、方明远师兄……三十来个人。”
安南的手攥紧了秦无夜的袖子，声音有些发抖：“真的？”
“真的。”
安南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回哭出了声，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飞云宗。
那是她的家。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秦无夜知道，飞云宗覆灭那晚，她心里有多痛。
现在，家要回来了。
“无夜。”安南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做到了。”
秦无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安南没有挣扎，把头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只有葬仙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过了好久，安南才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想见他们。”靖司安南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不急。”秦无夜赶紧扶稳她重新坐下，又帮她擦掉脸上的泪，“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安南点点头，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安南没说话，闭眼内视。
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有些复杂。
“我感觉……体内有些不对劲。”
秦无夜一愣：“什么意思？”
靖司安南闭上眼，再次内视自身。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眸中满是震惊。
她声音发颤：“我的冰魄血脉……好像跟什么东西融合了。”
秦无夜看向不远处的三位女帝。
紫璃走近，淡淡开口：“你沉睡期间，体内残留的阴阳玄麟精血，与你自身的冰魄血脉一直在交融，如今已成一体，不奇怪。”
“还有，”流萤补充，“你你体内有天霆镇界石的残余力量，虽然不多，但足够改变你的体质。”
“冰、雷两种本源之力。”赤月哼了一声，“你现在的血脉，比之前的纯冰魄强多了。”
靖司安南怔怔地听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运转起灵力，掌心浮现出冰蓝色的光芒，偶尔还闪过一丝银色的电弧。
“我......要突破了？”她忽然说。
秦无夜也是一惊，神识探入她体内，顿时发现她经脉中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随时准备冲破桎梏。
“压制住。”秦无夜急忙道，“先别突破，你刚醒，根基不稳。”
靖司安南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拼命压制着体内躁动的灵力。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冲动才渐渐平息。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脱。
“差点就反噬自身了。”她苦笑。
秦无夜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认真：“你先在这儿待着，好好潜修，把根基打稳了再突破。”
“可是飞云宗的人......”靖司安南急切道。
“他们就在陨星城，不会有事的。”秦无夜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而且镇天棺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在这儿潜修，有仙灵露、有葬仙树、有三位姐姐指点，比你在外面快十倍不止。”
靖司安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留下来。”
“但你出去之后，帮我告诉厉长老他们，我很好，让他们别担心。”靖司安南说，“还有......”
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早点来看我。”
秦无夜笑了，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一定。”
靖司安南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