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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外那句话落下,海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平,连浪头都伏下去。
秦无夜盘坐礁石上,双眼紧闭。
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关久了的兽,一次次撞那扇门。
他想起师父当时硬塞回他手里,说的话。
“你的路,比我的难走。留着。”
留到今天,他只剩这一条命能赌。
他知道外面的人在拼命。
阿绢的骨叉破风,澜屿的骨刺见血,血牙那嗓子嚎得破音,独眼老头一脚一脚把骨傀踹下礁。
他听得很清楚。
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岛外,阴骨教船队围成一圈。
船头,灵圣护法竖起骨幡。
幡面无风自动,灰白气流从海里冒出来,贴着水皮往岛边爬,结成半圈骨墙。
墙里钻出一具具骨傀,白森森,咔哒咔哒往滩头扑。
“别让它们上岸!”澜屿拔出骨刺,朝礁口喊,“左翼六个,顶住!”
族兵散成两排,举着骨叉和刀,迎着骨傀撞上去。
阿绢甩尾跃出水面,一叉捅穿当先那具骨傀的胸腔,反手抽出,又扫断旁边一具。
“海兽呢?”她回头。
“在下面!”一个族兵把刀从骨傀头骨里拔出来,喘着气答。
话音没落,岛边海水翻起白浪。
几条海蟒从水下顶出来,一头撞上最近那条骨船。
船底咔嚓裂开,教众惨叫着落水。
血牙拎着一把抢来的刀,缩在礁石后头,两条腿直打颤。
“血牙!”独眼老头吊着胳膊,回头瞪他,“你怕就滚下海,别在这儿碍事。”
“老子怕?”血牙梗着脖子,“老子只是没想好先砍哪个。”
他嚎一嗓子,冲出去一刀劈断骨傀的胳膊,又被反震得倒退两步,撞在礁石上,呲牙咧嘴。
“他娘的,还真硬。”
独眼老头一脚把一具扑上来的骨傀踹下礁:“守住你那边!别让它们靠近秦前辈!”
“老子也当回英雄!”血牙咬牙又扑上去。
岛上打成一团。
骨傀砍断一具,又爬起一具。
骨墙后头,教众催动骨幡,更多的灰白气流从海里冒出来。
阿绢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口子。
她不知道疼,一叉接着一叉,把涌上来的骨傀往海里推。
澜屿护在她左侧,骨刺捅穿一具骨傀的眉心,又反手抽回来,甩掉上面的碎骨。
“你退后,让族兵顶!”他喊。
“我退了,谁顶?”阿绢头也不回。
“阿绢!”
“别喊我。”阿绢一叉把一具骨傀钉在礁上,“他还没醒,谁都不能退。”
澜屿咬着牙,不再说话,只是把骨刺握得更紧。
血牙已经砍断了三把刀,手臂上全是血。
他靠在一块礁石上,大口喘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骨墙那边。
“他娘的,这些骨头架子,怎么砍不完!”
“砍不完也得砍。”独眼老头半边身子都是血,“秦前辈一醒,这些玩意连屁都不是。”
血牙啐一口血沫,又爬起来。
“老头,你那只眼到底怎么瞎的?”血牙一边挥刀一边问。
“替教主挡了一刀。”独眼老头头也不回。
“行了行了,你别死在这儿就成。”血牙喘着粗气。
“死不了。”独眼老头咧嘴,“秦前辈还没醒,我哪能死。”
秦无夜对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动,动不了。
药力已经冲到最后一层,他只要松一口气,前功尽弃。
他咬紧牙,把药力死死压在气海门口。
伤口在一点点往外渗血。
“再撑一会儿。”他对自己说。
“一会儿就够。”
船队那边,几个灵圣护法交头接耳。
“那小子在破境,趁现在压上去,正是时候。”一个护法低声说。
“你压?”另一个护法缩了缩脖子,“教主都没动,谁先上去谁先死。”
“教主不是没动,是在等他自己走火入魔。”又一个护法冷笑,“他竟敢在重伤情况下试图突破灵帝境。他是赌命,咱们看戏便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到底没人敢靠前。
徐福禄站在船头,背着手,盯着岛上那道身影,眼里阴晴不定。
“一群废物。”他忽然开口,“连个破境的小子都吓不住你们,本座养你们做什么。”
护法们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老夫让你破,你才能破!”
徐福禄一步踏出船头,踏着海面走来。
每走一步,海面往下一沉,威压便重一分。
离岛十丈,他停住,抬起一只手。
“都给本座退开。”
阴骨教教众潮水般退到两侧。
那一掌还没落下,岛上几个族兵已经跪了下去。
鱼人天生扛压,也跪了两个。
独眼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挡在秦无夜身前。
“秦前辈,教主就交给您了。”
徐福禄扫他一眼,像看一只挡车的蚂蚁。
“滚。”
“哼,阴骨老魔!”独眼老头一只眼血红,“罗刹教的人,没一个怕死!”
他一脚蹬地,朝徐福禄撞去。
徐福禄连手都没抬。
一道灰白气流从他袖口弹出,穿过独眼老头的胸膛。
独眼老头像断了线的木偶,倒飞出去,砸在礁石上,又滑下来。
胸口一个血窟窿,进气多,出气少。
“老头!”血牙眼睛瞬间红了。
秦无夜眼皮狠狠一抖。
他仍旧双眼紧闭。
可他周身的灵力,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一圈一圈,把脚下的礁石都震出裂纹。
徐福禄冷哼一声,第二掌朝秦无夜拍下。
“秦无夜,本座说你成不了,你就成不了。”
阿绢从斜刺里蹿出来,鱼尾在半空一横,硬挡这一掌。
“砰!”
她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砸进浅滩,半边身子染红。
“阿绢!”澜屿扑过去扶她。
“别管我。”阿绢吐出嘴里的血,眼睛死死盯着徐福禄,“快拦住他!”
澜屿一咬牙,把骨刺横在身前,挡在秦无夜面前。
“族兵,随我拦他!”
残存的十几个鱼人齐声一吼,朝徐福禄撞去。
徐福禄连看都懒得看,大袖一挥。
十几个人倒飞出去,有的落海,有的撞在礁上,骨头断裂声连成一片。
血牙站在礁石后头,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却还是握着刀,一步一步挪到秦无夜身前。
“厉爷,不,秦爷!”他喊得破了音,“你他娘的再不醒,老子这条命,今天真就交代在这了!”
秦无夜没有回应。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气海门口,那扇关死的门,忽然裂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徐福禄瞳孔一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