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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围着那辆技侦车转了好几圈,
他顺着车身的金属蒙皮一路摸过去,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刚把RTX5090显卡抱回家的男人。
“好家伙,这铁皮敲起来声音真沉。”
李建军半蹲下身子,歪着脑袋朝底盘深处打量。
“温局,这车顶上的伸缩照明灯杆,真是气动的?”
李建军抬手搭在车顶边缘,仰着头打量那一圈折叠起来的金属骨架。
“气动的。”
温言章从容的笑着说道:“车里配了一台小型空气压缩机,连着车载发电机。”
“夜里到了野外现场,按一个按钮灯杆就能升到六米高,四个大功率卤素灯一开,半个足球场都能照得亮堂堂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李建军伸手在车胎上蹬了一脚。
江源和邱美霞、贺州几人站在旁边,看着李建军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局,车厢门没锁,要不您上车瞧瞧里头的操作台?”贺州性子活泛,上前一步拉开车侧面的滑门。
李建军探进半个身子,嘴里连连吸气:“这柜子还带磁吸锁扣,车开在山路上也不怕工具震得乱滚。”
正当李建军稀罕这辆技侦车时,温言章忽然看到门口走进一个步履匆匆的中年警察。
温言章停下话头,冲着那道身影喊了一嗓子:
“诶,曾所,你这么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情?”
中年民警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看清是温言章站在技侦车旁,一路小跑着折了过来。
来人正是马山路派出所所长曾东风。
曾东风跑到跟前叹了一口气。
“温局!哎呀温局,您在这儿呢!”
“我正准备进去找王大队去呢!”
“这几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所里被一起案子架在火上烤,我都快被那些报案人给活活折腾死了!”
温言章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的说道:“出什么事了?”
“王建山带队去乡下核查一起寻衅滋事的案子了,人没在局里。”
“王大队不在?”
曾东风一听这话,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这可怎么办……温局,您是不知道,有个盗窃案子报案人一直闹。”
“但是现在又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线索,只能先把案子转到刑侦这块来了!”
站在车旁的李建军一听这话,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他才刚回平江县不到两个小时。
局党委会的任命虽然通过了,但正式的文件和通知还得按流程走,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手脚发痒的状态。
现如今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了,新官上任要是能借一个案子快速熟悉工作那再好不过了。
办案子是刑警的看家本领,也是老刑警最硬扎的法子。
李建军把身子从车厢里退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温言章身旁。
他对着曾东风招了招手,嗓门洪亮有力:
“来曾所,你和我说说,什么情况。”
曾东风抬起眼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诶,李队?!你……你回来了?!”
温言章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老曾啊,称呼得改改了。”
“现在是李局了,马上就通知下去了,你直接和他说吧,他现在就是县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李……李局?!”
曾东风脸上瞬间露出找到靠山般的狂喜。
他快步走了过来,双手有些慌乱地拉开公文包。
“哎呀!李局!恭喜恭喜啊!”
曾东风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子资料。
“这案子是一起入室盗窃案,嫌疑人连续偷了三家!”
“就发生在马山路后街的钢铁厂家属院那一带!”
“连续偷了三家?”李建军接过材料。
“这案子嫌疑人偷走的东西是五花八门,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
“不值钱的有什么?值钱的又有什么?”李建军头也没抬地问。
“像是不值钱的女士高跟鞋就丢了好几双,这个被放在楼道里直接顺走了,其他的都是入室盗窃。”
“值钱的东西丢得更多!”
“有个干货老板家里珍藏了整整四瓶八十年代的茅台,全被洗劫一空!”
“还有两条足金项链和一只金手镯,都丢了不少!”
“李局,这案值绝对超过立案标准了!”
在平江这样的小县城卷走几万块钱的财物,报案人家里要是能坐得住那才叫见鬼了。
“他是怎么入室盗窃的,是撬锁吗?”李建军盯着曾东风的眼睛沉声问道。
入室盗窃案件中,进门的方式往往决定了侦查的方向。
如果是技术开锁或者暴力撬锁,那是典型的走门道。
如果是翻窗破网,那就是走飞贼的路子。
“要是撬锁那事情倒好办了。”
李建军放下手里的材料,目光沉着地分析道,“如果是撬锁,可以找刘博涛。”
“他手底下认识很多再就业的开锁师傅。”
曾东风连连摆手,满脸无奈:
“不是!李局,要是撬锁我早去找刘博涛搬救兵了!”
“不是撬锁?”
“案发后我们民警过去看过了,这嫌疑人是从外墙的水管爬上去的!”
“上面还有鞋印呢!”
“爬水管?”李建军挑了挑眉毛。
“呵,这也算是靠本事吃饭的一种吧。”
其实做贼这一门行当,打古代传下来就有三六九等,贼与贼之间也是有严重鄙视链的。
通常来说,处于最底层的就是那种纯粹靠蛮力来盗窃的贼。
在江湖绺子的眼里,甚至很多正经贼都不愿意称这种人为贼。
因为这种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不懂溜门撬锁的机巧,纯靠一膀子力气对着门锁硬砸硬别。
这种作案方式在道上被戏称为大力出奇迹。
把锁鼻子撬断抓了东西就扬长而去。
往往一进屋就像野猪拱圈一样把现场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种下三滥的蠢贼不仅同行看不起,在公安机关也是最容易被抓获的货色,因为他们做事毛手毛脚,沿途到处都会留下痕迹。
而另外一种贼就是真正有本事的那种贼了。
这种贼往往自诩为手艺人,行内讲究个神不知鬼不觉。
有的贼一手技术开锁的手艺出神入化,一根钢丝插进去甚至一秒就可以把锁芯顶开,事后锁头不坏。
还有的贼就像马山路这个案子一样,靠着COSPLAY蜘蛛侠来实施盗窃。
一个大活人能像壁虎一样顺着管道爬进窗户,也算是他有本事了。
不过对于警察来说,越是有技术含量的贼就越容易是惯犯。
“老曾,被盗的三家都是几楼?”李建军双手重新插回腰间,眼神锐利得像老鹰。
“两家在三楼,一家在四楼!”
李建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地琢磨着:“三楼、四楼……这绝不是新手头一回试水能干出来的事。”
“对!绝对是老手!”
犯罪这种事是有路径依赖的,凡是有能力爬上三四楼作案的贼,绝不可能只干这一票,也不可能昨天还是个掏包的扒手,今天突然就能飞檐走壁。
曾东风看着李建军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始终没怎么吭声的温言章,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两圈。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挪到了江源身上。
如今江源的大名在整个平江县公安系统谁人不知?
省优秀人民警察,全省指纹技术尖子,带着平江县局在大案里连破悬案。
曾东风试探性的问道:
“李队……哦不,李局,恭喜高升啊!”
咱们平江刑侦有您坐镇,往后我们这些干基层的腰杆子可就硬起来了!”
李建军斜睨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行了老曾,别在我面前灌迷魂汤,有屁快放。”
曾东风干笑了一声,搓着手对李建军说:
“李局,您看这案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既然案子转到刑侦口,要不……您大发慈悲,把江源借我们用用?”曾东风的声音越来越轻,但眼神里的热切却快要喷出火来。
他指着公文包里的勘查记录:“嫌疑人既然是徒手爬水管翻窗户进去的,总归要借力。”
“我们民警技术有限,肉眼看着没啥大印子,但要是江源同志过去走一圈,应该会看出一些指纹的!”
“江专家帮我们提取出一两枚指纹,只要他是惯犯,这案子不就直接迎刃而解了吗?!”曾东风越说越兴奋。
江源神色平静,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如今李建军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人员怎么调规矩上必须由他说了算。
李建军笑吟吟地看着曾东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叫花子。
“我说老曾啊。”
李建军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你这个派出所所长,思想观念也得与时俱进啊!”
“怎么当了这么多年所长,脑子里还是那一套打法?”
“一遇到难案子,除了现场扫指纹,你就没别的新招了?”
“不能老是用常规的方式解决问题!”
“老曾!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
“咱们平江县局走在全省科技强警的最前线,你当所长的没事儿也得多看看书,多琢磨琢磨高科技刑侦手段!”
曾东风苦着一张脸,委屈得不行:“李局,我这成天被辖区里的治安纠纷缠得脚打后脑勺,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哪有那个洋工夫看书啊……”
“您要是有高招,您就直接教教我吧!”
温言章站在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建军摆威风。
他心里明镜似的,李建军在公安大学深造了几个月,肚子里正憋着一兜子新词儿,眼下正愁没地发挥呢。
李建军抬手在技侦车车身上拍了两下。
李建军冲着曾东风咧嘴一笑:“我说就别抓着江源一个人薅了。”
他拍着身后的庞然大物,声音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我眼下就有一个新的思路提供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