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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队把袖口往胳膊肘上挽了挽,端起桌上切得整整齐齐的羊肉卷,看着江源笑呵呵地说道:“来,肉有很多,不够吃我让人再去买!”
他霸气地将一整盘羊肉直接倒进了红油里。
羊肉卷在火锅里滚了滚,很快就变了颜色,原本鲜红的肉片挂上了一层红油,变得秀色可餐起来。
“别客气啊江专家,到了我这儿就跟在自己家里头一样,赶紧动筷子。”
“这羊肉是我今天早上特意让人去回民街那边现杀的羊摊上切回来的,一点水都没注,煮久了就老了,现在吃刚刚好。”
“谢谢白队。”
江源折腾到现在肚子早就空了,他笑着应了一声,伸出竹筷从红油锅里夹起一筷子肉。
相比于传统的清汤,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重口味的汤底。
麻辣味混着肉汁吃一口下去,别提有多满足了。
白队见江源筷子一直往红油那边伸,端起旁边第二盘羊肉又哗啦一下倒进了锅里:“既然你也爱吃辣的,那清汤那边咱就留着下点白菜豆腐,肉全往红油里头造!”
连着吃了几大口羊肉,江源额头上很快便沁出了一层汗珠。
他看着白队早就提前准备好的汽水,这白队绝对是个老吃家。
平时汽水这东西单独喝下去,肚子里全是气,紧接着就是库库打嗝,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但要是放在红油火锅桌子上,这玩意儿就是解腻神器。
满嘴麻辣油腻的时候灌上一大口甜水,喉咙里头瞬间就通透了。
“来,喝水自己拿,起子在这儿呢。”白队顺手撬开了一瓶汽水递给江源。
“白队平时在局里也没少这么吃吧?”
“这一套备得可够齐整的。”江源放下汽水瓶,笑着随口说道。
“嗨,那可不,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自己琢磨点吃的。”
白队把一盘冻豆腐和一把粉丝推进锅里:“去外头饭店吃饭一桌子人还得讲究个座次,端着酒杯说半天场面话,菜凉了都没吃上两口。”
“哪有在屋里头把门一锁,两个人围着锅子敞开了造来得痛快?”
江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办案子本来就够累心的了,吃饭的时候还是自在点好。”
“这就对了嘛!”
白队一拍大腿,看江源的眼神越发顺眼:“我就说搞技术的人脑子清醒,比那些整天琢磨着怎么敬酒的人强多了。”
“来,别光说话,这第二盘肉又熟了,赶紧捞,一会儿煮老了咬不动。”
两人也不再客套,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四五盘鲜羊肉卷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就被两人造了个七七八八。
白队伸手揉着肚皮,心满意足道:“痛快!好些天没吃这么舒坦过了。”
“江专家都来镜湖了,不妨多留几天呗,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反正老刘那边的案子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白队笑呵呵地看着江源:“听说你前阵子刚去了趟哈城,还跑到南边边境线上抓人,这一路连轴转的,铁打的身子骨也架不住这么熬啊。”
“正好到了咱们镜湖市比下头县里好玩的地方多,你干脆在咱们这儿住上两天,我让小周开车拉你去风景点转转,泡泡澡解解乏。”
江源放下瓶子开口说道:“当警察不就是这样,哪能说放假,有时候犯罪嫌疑人可不会因为你放假就不作案。”
白队从桌上的牙签筒里倒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也对,那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案子,要不江专家你给看看?”
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白队嘴里滑了出来。
江源低头看着桌面上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难怪他刚下火车,莲湖分局的痕检小周就早早等在出站口接站。
这位看起来松弛随性的白队,心眼子可一点都不比刘水庆少。
不过江源跟各路刑侦大队长打交道早就打出经验来了,自然也不是一顿饭能打发的。
以前平江县局还没有挂牌重点实验室的时候,他个人出去帮兄弟单位看个指印,有时候抹不开人情也就顺手帮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身后还跟着贺州、陆识微这帮年轻人,实验室未来的日常运转全都是吞金无底洞。
规矩必须立起来才能不烧心,不能谁拉着吃顿饭就干活。
“这你得跟我们李局谈。”
白队把嘴里牙签拿下来痛快地一挥手:“行,你这几天就在我们镜湖好好玩两天,我来和你们李局沟通。”
“好。”江源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那我先出去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会儿。”
江源听着白队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往东头走远,心里头门儿清。
什么出去上个厕所,走廊东头那是大队长办公室的方向,白队这会儿八成是急着回自己屋里给李建军打电话谈条件去了。
屋子里关着门煮了大半个钟头的火锅,窗户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待久了感觉有些闷热。
江源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透了透气。
十月底的凉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热气。
果然窗户刚打开没两分钟,兜里的手机就震动着响了起来。
很快李建军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建军熟悉的大嗓门:“你是不是在镜湖呢?”
江源点点头:“对,昨天晚上在固原把嫌疑人钱启昆抓了,但这小子在审讯室里死不认账。”
“今天一早我过来镜湖市搜查他租的房子,刚在莲湖分局这边吃完午饭。”
“刚才莲湖分局的白振海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想你帮他们看个案子。”
“莲湖分局的案子你先不要答应,他们这边开的条件还算凑活,你要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要是不行就回来。”
“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要是你能搭把手就顺道帮他们一把。”
“要是实在没什么头绪,你直接买张车票回平江就行,不用看他的脸色。”
江源点点头应道:“行李局,我先看看他们的卷宗再说。”
“好,在外面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
江源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这趟“厕所”上回来,白队整个人瞧着红光满面。
他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说道:“这里看卷宗不方便,要不去我办公室看?”
“行,听白队的。”
江源顺手把窗户重新关好,跟着白队走出了小会议室。
看着白队的背影,江源不知道白队在背后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能在短短五分钟的一通电话里就松口放人,白队刚才在电话里头肯定没少出血。
“来,江专家,坐这儿。”
白队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他解开牛皮纸卷宗上的棉线,将里头的一摞现场照片拿了出来。
江源没有急着说话,先伸手拿起最上头的一叠现场照片看了起来。
白队伸手指着照片上的年轻女子介绍道:“死者为一名马文莉,女性,单身,二十三岁,平时在歌厅里给人唱歌,两天前被人刺死在家中。”
白队从卷宗里抽出法医出具的初步尸检报告,递到江源面前,语气低沉地继续说道:“发现尸体的是跟她在同一个歌厅上班的姐妹。”
“马文莉连续两天没去歌厅,家里座机也没人接。”
“她那个姐妹觉得不对劲,前天下午跑去她租的房子敲门,结果在门外头发现了异常,赶紧找房东拿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屋就看见人已经死透了。”
“我们分局的法医做完尸表检验之后,发现马文莉身上的伤竟有77处,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刀伤,不过伤口很表浅……”
如果凶手是恨极了马文莉想要泄愤,刀刀见骨才是常态,很难控制住手上的分寸只划破表皮。
可如果凶手不是为了泄愤,那他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图的是什么?
江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卷宗里的笔录。
马文莉的社会关系并不算简单。
她在莲湖区一家歌厅里头驻唱,因为人长得漂亮,嗓子又甜,平时来歌厅里头捧场点歌的熟客不少,其中不乏一些手头有钱的包工头。
案发后的这两天里,莲湖分局已经把歌厅里的老板、熟客全都筛了一遍。
可查来查去,这帮人没有一个人能跟案发现场直接挂上钩。
江源把手里那叠现场照片重新对齐放回桌面上,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现场保护好了吧?”
听到江源发问,白队连忙拍了拍胸脯说道:“这个放心,我们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就控制了现场,没有人进去。”
江源点点头,看着白队说道:“白队,我这边还想再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白队自然是知道江源背后是有团队的。
他连连点头说道:“这些都好安排。”
“只要你列个名单出来,剩下的协调手续和食宿招待全包在我身上!”
“要是需要派车去接,我现在就让车队把车备好!”白队大气地挥了挥手,把所有后顾之忧全给揽了下来。
江源见白队同意了,便给邱美霞拨过去了电话。
“邱姐,想不想来镜湖玩玩,顺便破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