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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仪过来时，赵惠兰正一个人坐着。
苏怀安被霍启山叫去说话，苏景皓不知溜到哪儿拍照去了。赵惠兰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手搭在膝上，半天没动。
不怎么敢四处看，怕对上谁的目光。这满屋子的人，穿得都客气，说话也好听，觉着自己像走错了地方。
“惠兰。”陈婉仪在她旁边坐下。
赵惠兰忙坐直了：“霍太太。”
“别叫霍太太。”陈婉仪语气随意，“叫婉仪就行，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生分。”
赵惠兰“哎”了一声，嘴上应着，可那声“婉仪”到底没叫出口。之前陈婉仪跟老爷子去镇上家里，她们也见过。那会儿她就觉着，这位霍太太跟电视里的豪门太太不一样，话不多，不拿架子。
可今天这场面实在让人无法习惯，人一多，这不拘谨的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更别提跟人自在说话。
陈婉仪也知道这种，一时半会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习惯，既然她已经接受了苏蕴舟，她得照顾好，笑的一片和煦：“路上累不累？”
“哪里就累了。”赵惠兰一听这个，倒有话说了，“这还得多亏小霍给我们订的飞机票。说起这个，我跟老苏路上还嘀咕呢。
我们俩没坐过飞机，还想着这头一回，不要闹什么笑话就好。哪里知道一到机场，有专人等着。从值机开始，一直到上飞机，全程有人领着，连行李都没让我们碰一下。”
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像是觉得那场面有点好笑。
“上了飞机才知道，整架飞机就我们几个。老苏还问人家空乘，是不是走错了。人家说，霍总安排的就是这样。
哎呀，这孩子，也太破费了。”
嘴上说破费，可语气里，藏不住的高兴。想起那天在机场的场面，从值机柜台到贵宾通道，一路都有人引着。
路过候机大厅，旁边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赵惠兰当时还觉得不自在，后来自家那些亲戚羡慕的语气，她嘴上不说，可心里舒坦。
不过说到包机，她忍不住又算了算。那么大一架飞机，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想想该肉疼了。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过一过，跟苏蕴舟私下嘀咕两句都行。现在坐在陈婉仪面前，可不好提钱的事。
人家好心好意安排的，她张口提花销，反倒显得眼皮子浅，好像她家就盯着这些。
陈婉仪笑了笑：“都是应该的。要不是两地隔得远，咱们应该去家里接人的。”
“那么远的路，开车也辛苦，这样挺好。”赵惠兰摆摆手，“我们又不是什么讲究人，不用那么麻烦。”
她说得实在，陈婉仪听得也舒坦。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从镇上天气聊到京市冬天干燥，又说到年货准备。
赵惠兰聊着聊着，松快了许釸，陈婉仪没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话不多，但句句有着落。
苏怀安回来，见陈婉仪在，点了点头，在赵惠兰旁边坐下。
他没多话，只把手里那碟茶点往赵惠兰那边推了推。陈婉仪看在眼里，这人话少，可心细。
他看苏蕴舟的眼神，是放心的，也有舍不得。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压在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粝的脸上，不怎么明显。
苏景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到苏怀安旁边。他比父母自在些，到底是年轻人，适应得快。不过也没到处乱跑，更没借着苏蕴舟的名头去攀谁。
有人问上门，也只说一句“我是苏蕴舟的弟弟”。有人夸他姐姐好，他还笑着说“我姐从小就厉害”。
语气里，全是骄傲。
陈婉仪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见过太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
有些人家的亲戚，一旦攀上了高枝，心思先变了。话里话外都在借着霍家的名头做事。
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不是求合作，就是求提携。好像霍家是个金矿，随便挖一铲子就够他们吃半辈子。
但苏家没有。
从头到尾，苏怀安和赵惠兰没提一句生意上的事。没求人，没攀关系，更没想让霍家帮衬什么。
苏景皓更是个孩子样子。他好像完全只是替苏蕴舟高兴，一点别的心思没有。
陈婉仪跟霍启山在偏厅说话时，提了一嘴。
“苏家的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老爷子端着茶，笑：“嗯。苏家那两口子，厚道。蕴舟啊，像他们。”
陈婉仪点头，没再多说，不过心里那杆秤，又往苏蕴舟那边偏了一寸。
她当初不看好苏蕴舟，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谁叫霍铮喜欢了，她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算了，儿子自己选的，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他自己担着。她这个当妈的，把该做的做了，也就到头了。
跟苏家接触之后，她发现，这一家子人，有一样东西，是她在京市这些人家身上很少见到的。
干净的底色。
苏怀安和赵惠兰，一辈子跟海打交道，他们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因为你家有钱就往上贴，也不会因为你家无权就低看你一眼。
这样的人，就算不喜欢，也说不出他们什么不是。
苏蕴舟，一个女孩子，靠着出海，闯出一番天地，今天站在霍铮身边，身上没有半点攀了高枝忘形的小家子气。也没有怕被人看轻、拼命证明自己的用力过猛。
这样挺好。
苏蕴舟跟她父母一样，做事不在暗地里，跟这种人打交道，心里踏实。
陈婉仪放下酒杯，朝苏怀安和赵惠兰那边又看了一眼。
赵惠兰正低头跟苏怀安说什么，苏怀安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苏景皓凑过去，举着相机给他们看什么，三个人都笑起来。
那些笑一点没作假，是骨子里的亲近。
陈婉仪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亲家，处起来，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