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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礼在镇上办完，苏蕴舟累得够呛，还没歇上两天，霍铮要带她先回了京市。
京市这场，意义不同。霍家的根基在这里，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该有的排场、该请的人，一样都不能少。
苏蕴舟心里难免有些担心，霍启山年纪大了，虽然身子骨一直硬朗，可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陈婉仪出不像她母上大人，一年到头都在干体力活铺子里忙进忙出，身体倍棒。她这样养尊处优的身体，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
京市这边场面要是铺得太开，两位长辈少不得要操持。
还真是忙完那边，忙这边，她有点过意不去。
她跟霍铮提了一回，霍铮只说“爷爷他们自己有数”。
苏蕴舟相信他的判断，可到底不放心，寻了个机会，在老宅吃饭时，开口关心：“爷爷，阿姨，大家最近都比较累。京市这边，要不稍微推迟一些？等过了这段天冷的时候再办也不迟。”
陈婉仪听后，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推迟？我看小铮巴不得明天就把你娶进门。再推下去，他该天天绷着脸了。”
霍铮坐在苏蕴舟旁边，面色不动：“妈，我可没急。”
“你不急？”陈婉仪笑了一声，看向霍启山，“爸，您看，小铮说他还不急。”
这让霍铮怎么说，说他非常着急，恨不得马上召告天下说苏蕴舟是他的人？当着母亲和爷爷的面，这话他说不出口。可要再坚持“不急”，又太假，干脆低头不说话。
霍启山哈哈大笑：“高兴的事，不必拖。我身子骨还硬朗，走几步路没问题。再说了，定名份的事，京市这场，要办，还得办得风风光光。”
说着，又看苏蕴舟，目光温和：“蕴舟啊，你安心，爷爷不累。家里那些事，有张妈他们，还有你阿姨看着。你只用对自己负责，当天高高兴兴地站在小铮边上，就齐活了。”
陈婉仪也接了一句：“蕴舟你不用操心，京市这边要宴请的名单，我跟你爷爷已经过了一遍。地方也定好了。你只管露个面，别的事，有家里。”
话说到这份上，苏蕴舟再推，倒显得她好像不愿意似的：“那阿姨和爷爷别太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一定跟我说。”
陈婉仪看她的眼神比往日更温和几分，颇有种看自家人，越看越顺眼的意思：“知道了，还是女孩子会心疼人。”
霍铮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推迟。
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苏蕴舟的手。她偏头，正撞上他的眼睛。
——
京市这场订婚宴，苏蕴舟也是到了现场才明白，霍铮嘴里的“办一场”，跟她理解里的“办一场”，根本不是一回事。
地方选在霍氏旗下的老牌酒店，不对外营业，整栋楼提前一星期清场。入口红色地毯从马路边一直铺到旋转门，两排安保西装笔挺，耳麦隐在领口下。
门廊下的石柱全包了花艺，整枝整枝的蝴蝶兰和绿色大花蕙兰，从柱顶垂下来，花材新鲜，花瓣挺括，风吹过，不用香薰，满廊生香。
礼服是霍铮提前让人定制的，不叫婚纱，可裙摆拖开，足有一米多。颜色是浅的香槟金，远看像把初晨的太阳披在身上。
衣料上用整颗整颗的钻石，沿着腰线和裙摆走势，一颗一颗钉上去。灯光一打，那些钻像从衣料里长出来似的，每一颗都亮得刚好。
走动时，裙摆轻晃，碎光便从腰间一直流到脚边。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回头问霍铮：“这真不是婚纱？”
霍铮站在她身后，正由人整理袖口，他今天穿得比镇上那时还要正式，黑色礼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全梳上去，露出整张脸。那模样，比平时多几分摄人的锐利。
听她这么问，他笑了一下：“你要想穿婚纱，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不是，我哪里是那个意思。”苏蕴舟扯了扯裙摆，“我是说，你们家这订婚宴，怎么感觉比结婚还隆重。”
霍铮想了想，认真说：“我也是第一次办这个，可能现在流行这样？”
苏蕴舟笑出声：“霍总，你少来。”
这些都是他安排的，他会不知道？
“好了。”霍铮走过来，朝她伸出手，“时间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苏蕴舟把手搭上去，由他牵着走到楼梯口。
楼下的声音涌上来，不算吵闹，但人多声音杂乱。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霍铮走下台阶。
大厅里全是人头。
没有几个她叫得出全名的。可每一个看衣着、看姿态，都不像寻常人物。男士多着深色礼服，标准几件套，袖扣在灯光下偶尔一闪，女士的珠宝更是晃眼。
主厅大，穹顶挑高几十米，上百张圆桌铺开，中间留出一条宽敞步道。每张桌上都是白花绿叶，桌布浆得笔挺，连餐巾扣都是特制的。
苏蕴舟粗略扫了一眼，光甜品台就分了好几处，中式西式分开，远处有乐队，拉小提琴的、弹钢琴的。
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目光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全落在她和霍铮身上。
霍铮察觉到她的僵硬，手上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怎么了？是鞋不合脚？”
苏蕴舟醒过神来，小声问：“这些人，你都认识？”
“一半。”霍铮。
另一半，不是霍铮不认识，是没必要认识。霍家足够让剩下那一半人，上赶着过来。
苏蕴舟偏头看他，这人走在她身边，背脊笔直，目光平稳，她像下面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霍铮的世界，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每一步踩在别人够不到的位置上。而她，既然决定了要站在他身边，有些东西，也得学着适应。
苏蕴舟收回视线，挺直背脊，裙摆从她身后缓缓滑下一级台阶，她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两人并肩往下走，步调一致。
离得近了，那些声音从四处出现。
“霍家这孙媳，气度倒好。”
“不是说小镇来的，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嗨，也不看看霍家是什么人家。真找个上不得台面的，能往这儿领？霍铮又不傻。”
“不是说喜欢么，那就难怪了。”
“嘿，这话你信么。这种人家，娶进门的人哪能光凭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