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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在江烬身上的残魂,骤然受到本体牵引。
荒月璃寄宿在江烬体内的神魂,被迫生生抽离,脱窍而出,化作一缕淡薄虚影,被那具苍老的肉身吸去。
“不要……别看我的脸!”
细碎又惶恐的呢喃回荡在内殿。
重回本体的那一刻,荒月璃彻底慌了。
她下意识蜷缩起枯瘦的身子,双臂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往石床最深处缩,拼命想要躲藏。
而被强行夺舍,耗空心神的江烬,双眼一黑,身躯软软一倒。
“江烬。”
沈清芜瞬息掠身而上,稳稳拦腰,将少年下坠的身子紧紧托住。
缩在床榻上的荒月璃,忽而抬眸,震惊地看着孟宴迟抱着的那女子。
女子……不……
是男人……
她刚才喊的名字,她从廖酉的口中听到过。
沈清芜微凉的灵力源源不断顺着江烬后颈经脉输入到他体内,安抚了他受损动荡的神魂,替他稳住了紊乱的气息。
灵力绵长温柔,可少年却没有清醒的迹象。
他安稳靠在沈清芜怀里,睫羽紧敛,眉头死死蹙着,哪怕有灵力滋养,周身也萦绕着一层浓重的抗拒与死寂。
他不是醒不来,是不愿意醒。
沈清芜扶着江烬肩头的手一紧。
方才被荒月璃夺舍后,寄在他体内的所有执念、恨意和癫狂的杀意,已经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这世间给予他血脉诞下他的亲生母亲,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憎恨。
甚至一心想要亲手斩杀他,这股杀意哪怕在荒相古地。过了半年也从未消散分毫。
尽管先有廖酉的记忆铺垫在先,他已知道母亲对他的恨意。
可真到了直面母亲,江烬终归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无法接受这份来自血缘深处的羁绊与厌恶。
于是他索性沉沦在黑暗的昏睡中,想要逃避这刺骨冰凉的亲情折磨。
慢慢从空洞的恍惚中回过神的荒月璃,眼神似乎有一瞬的清明。
她颤着手脚从石床上爬下来,缓缓走近眼前的女子。
“你不是我的孟宴迟。”
她苍老的眼底,涌上茫然与困惑。
她望着沈清芜怀中,紧闭双眼,面容有几分像孟宴迟的少年,眼底闪过一道狠厉。
“你是苏晴,他就是你和孟宴迟生下的贱种是不是?!”
“一定是你拦着孟宴迟不让他回来,你这个贱货!你竟然还敢带着你的贱种来我的地盘,你是想看我的笑话是吗!你休想!”
“我要杀了你!”
荒月璃尖利的嘶吼声在大殿回荡,她那双覆满尖甲的手狠狠的便要抓住沈清芜的长发,撕碎她的脸。
她没有了本源力量,只能像寻常市井泼妇一样,用蛮力。
沈清芜眼神冷冽:“不可理喻。”
她不再看着她是江烬的母亲份上,一记掌风过去,直将荒月璃拍在殿内石柱上。
荒相之地已经荒废成这副模样,她被收走了本源力量,导致古城被埋,竟然心中还只想着情情爱爱,与所谓的情敌攀比……
天道当时为何会选她作为荒祖?
沈清芜望着怀中的江烬,脑海里闪过原主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江烬的画面。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蜷缩着身子被当成蹴鞠的靶子随意践踏。
沈清芜转身走向大殿正中那座漆黑古老的王座,准备继续接应剩余的荒祖本源力量。
瘫坐在石柱旁的荒月璃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虚弱又偏执的冷笑。
“哈哈……你这个贱人,果然是奔着我荒相之地的力量来的!”
她看着那女人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语气里带着笃定万分的高傲。
“没用的,你吸纳不了我的力量哈哈哈哈!荒祖的力量还是会回到我身体里的!”
“本源力量,是我荒相之地始祖流传万古的至高权柄,普天之下,唯有我的后裔才有资格承接力量,执掌荒相。”
“你就算坐上去,也是白费力气。”
荒月璃笃定至极。
这是从她诞生时就刻在灵魂深处里的规则,绝无例外。
天道收回它的本源力量又如何?
这世间唯有她与孟宴迟的后裔,也就是那个孽障,才有资格承接本源力量,可那个孽障早已被她送入穷困的妖族村落自生自灭,说不定没活过两日,就已经夭折了。
天道规则要是还想让荒相之地存在,就必须把本源力量还给她荒月璃!
她不过犯了一个小错,已经为此接受惩罚,被孤独折磨了百年,早已赎清自己的罪过。
本源力量很快就会回到她的体内!
她撑着残破的身子,眼底冒起猩红的光。
“等我重新执掌荒相之地,我定要撕破结界,号令荒相万兽,踏平你们江南小镇。”
沈清芜一记眼神都懒得分给疯子一样的她。
她只稳稳抓着江烬的手,带着他一起坐在黑石王座之上。
下一瞬——
浩瀚无垠,比先前更加磅礴滚烫的荒祖本源力量,如同江海倒灌,轰然席卷整座王殿。
无数精纯的力量顺着王座的纹路蜂涌着钻入江烬和沈清芜的指尖。
整座大殿灵光暴涌。
殿外风沙齐鸣。
“——不可能!”
荒月璃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的笃定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非我的血脉怎么可能引动本源?怎么可能会被荒相之地接纳……这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
这千万年的规则,从未出错!
除非,她是天道新选定的荒相之祖。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巨大的冲击震得她脑海轰鸣,疯癫凌乱的思绪强行被扯得清明一隅,她死死盯着王座上相拥地两人,目光反复疯狂地在沈清芜与江烬身上来回扫视。
无数错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抖,近乎崩溃。
匆忙赶来的顾青青,破开大殿石门。
荒月璃:“他是那个孽……”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一道细若针细的冷冰直接刺进荒月璃的喉咙。
沈清芜:“本座的弟子轮不到任何人置喙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