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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灵能者倒下的瞬间,笼罩八芒星的灵能护盾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感开始迅速消散,但血腥味依旧浓得呛人。
杜维特用身体死死压着艾德里安。叛军领袖的右手已经被芬恩的雷射束击断,左臂却依旧死死掐着杜维特的脖子。手指像铁钳般收紧,指甲陷进皮肉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杜维特的意识。
但杜维特没有松手。
他骨折的右手同样掐着艾德里安的脖子,拇指死死压住对方的气管。他能感觉到自己断掉的骨头在呻吟,剧痛沿着手臂传遍全身,但他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压。
艾德里安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暗紫色。他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政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嘲笑。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
雷射束在两人头顶交错飞过,在岩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爆炸声丶枪声丶人类的怒吼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水面传来的回响。
杜维特的视野开始发黑。
缺氧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耳边响起嗡鸣。他能感觉到艾德里安的手指还在收紧,指甲已经刺破了颈部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沿着领口流下。
但他只是盯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什麽系统,什麽叛军,什麽友军,什麽战术,什麽指挥。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清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必须死。
艾德里安突然嘶哑地吼出声,声音破碎得像破风箱,「你这条...帝国走狗...你们都会死的...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
一发实弹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命中艾德里安的太阳穴。
实弹穿透颅骨,让他的半个脑袋都被炸的稀碎,脑浆和碎骨混合着鲜血喷溅出来,洒在杜维特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艾德里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掐着杜维特脖子的手指松开,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维特没有立刻松手。
他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喘着粗气,血液和脑浆顺着脸颊往下滴落。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敌人已经死了。掐着对方脖子的右手缓缓松开。
他翻身从尸体上滚下来,仰面躺在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空气重新灌进肺部,带来一阵刺痛。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混杂着血腥和硝烟的空气。视线里是粗糙的岩石穹顶,上面悬挂的铁笼还在燃烧,投下摇曳的火光。
周围的枪声渐渐稀疏。
失去领袖的邪教徒开始溃散。他们不再组织反击,只是盲目地朝最近的通道口逃窜。灰烬守望者没有擅自追击,他们保持着阵型,用精准的点射击毙那些试图顽抗的敌人。
一切都结束了。
杜维特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肌肉上。双手的剧痛,颈部的伤口,全身各处擦伤和淤青,所有的痛楚在这一刻同时苏醒。
但他不在乎,他们赢了。
眼皮开始沉重起来,意识像退潮般逐渐远去。远处的呼喊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黑暗中,一条半透明的提示框在他视野里缓缓浮现。
【你已成功阻止了法拉克四号上敌人的阴谋,帝皇欣赏你的忠诚和勇猛,帝皇之怒+500点。】
杜维特嘴角扯了扯。
「真是该死啊...」
****
三日后。
法拉克四号,赫拉斯城以北二百公里,前线总指挥部。
特级上将弗雷德里克·莫里森站在一处足以俯瞰脚下城市的阳台上。
这座建筑原本是当地贵族的庄园,三层高的主楼有着宽阔的露台,从这里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和脚下残破的街道。
战争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
烧毁的房屋只剩焦黑的骨架,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载具残骸,几处弹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但炮火已经停息,空气中不再有硝烟的味道。
弗雷德里克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衣物上的金色鹰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他手里正拿着一只银杯,慢慢品味其中的黑咖啡。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带着寒意的空气中消散。
身后的副官低头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报告已经整理好了吗?」弗雷德里克没有回头。
「是的,将军。」副官上前一步,将一份数据板递到他手中,「战场清理基本完成,其他战线同样进展顺利。我们目前已经收复百分之七十的失地。」
弗雷德里克放下银杯,接过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战报丶伤亡数字丶物资损耗丶俘虏统计,一行行文字和图表在眼前掠过。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尽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灰烬守望者101团,」他低声念道,「阵亡名单包括团长内森·福克斯上校,伦纳德·霍夫曼政委,七名连长,十七名士官,以及一千多名士兵。」
弗雷德里克继续往下看。赫拉斯城地下战场的详细报告,敌人的布置,混沌阿斯塔特的数量,灵能者的存在,还有那个差点完成的亚空间仪式。
以及那个临时上任的政委。
杜维特·爱德曼。
「匪疑所思的胜利,不是吗?」弗雷德里克喃喃道,将数据板递还给副官,「一支三千人的星界军团,面对八名混沌阿斯塔特,四名灵能者,数千精锐邪教徒,居然打赢了。」
他转身望向远方的地平线。三天前,那里还是一片火海,邪教徒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帝国的防线。他们不要命地冲锋,用尸体堆砌前进的道路,哪怕被炮火炸成碎片也毫不退缩。
然后,一切都变了。
冲锋突然停止。邪教徒们开始后退,随后陷入了疯狂的内讧。他们互相厮杀,用刀砍,用枪射,用牙齿咬。整条战线在几小时内彻底崩溃。
当时弗雷德里克立刻下令反攻。附近的卡迪安第371丶374丶376装甲团,瓦尔哈拉第736丶768团,还有十几支其他星界军部队同时推进。
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
直到今天早上,副官将那份来自赫拉斯城的报告放在他桌上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麽。
「那个政委很有意思。」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弗雷德里克转过身。
一个女人面带微笑站在露台入口处,她穿着黑色的审判官长袍,面料厚实而挺括,边缘绣着银色的花纹。
兜帽掀在脑后,露出一头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梳成辫子任由其搭在左肩上。她的左眼是如同宝石一样璀璨的红色,右眼却被一块黑色眼罩遮住。
「朱诺女士。」弗雷德里克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这里。」
朱诺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上,眺望着脚下的城市。风吹动她的长袍下摆,露出腰间的爆矢手枪和动力剑的剑柄。
「报告我看过了。」她说,「那个临时上任的政委,杜维特。他默许了内森上校的僭越,未经指挥部授权便擅自将星界军带入地下通道。」
弗雷德里克喝了一口咖啡。
「是的。」他说,「这是对军务部教条的公然亵渎。哪怕他赢了,他身上也沾满了违抗军令的臭气。更何况考虑到地下战场的混沌影响,以及那莫名其妙的胜利,审查是必要的程序。」
「他的灵魂归我审查,将军。」
「哦?」弗雷德里克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他转过头,看着审判官的侧脸。那张脸很年轻,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可能是因为昂贵的抗衰老手术,她的面容显得苍白如大理石般完美却毫无生气。
尽管对方此刻脸上带着微笑,却丝毫不能让人感到友善,一种装饰性的表情,上将如此想到。
弗雷德里克总觉得对方像某张画像中走出来的圣女,可惜没有人会对她的容貌产生异样的想法。
待在她的身边总会有一种没有穿任何衣物的感觉,从皮肤到灵魂深处似乎都会在这个女人的目光下一览无馀。
「是吗?」弗雷德里克说,「竟然劳烦大审判官亲自去审查吗?」
朱诺再次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是的,我亲自去。」
弗雷德里克耸了耸肩,「好吧。」他说,「反正程序上也需要审判庭的介入。文件我会让人准备好。」
朱诺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没有再多说什麽,转身走向露台出口。黑色的长袍在身后扬起,脚步平稳而无声,像幽灵般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弗雷德里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啧啧啧,真是可怕的女人。」他喃喃道,又喝了一口咖啡,「我都为那个政委感到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