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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宝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抬头擦了擦嘴，对张氏道，“娘不必忧心，学馆今日下晌没课，刚巧我告了假，正巧陪大嫂一道去转。”
周素裳看过来，“老四，还是读书重要，很不必为了陪我就不去学馆了。”
张氏没开口，她一时左右为难。一时担心周素裳一个孕妇，独自在外奔波不放心。一时又觉得老四读书正是要紧时，也耽搁不得。
李善宝搁了筷子，放在碗沿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四自去学馆，素裳也回去歇着，租赁宅子的事儿，我去。”
说罢起身整了整衣衫，面无表情道，“我去衙门告假。”随即抬步离开。
桌上三人看着这人的背影，面面相觑片刻，茫然无言。
这日，李善宝才一踏进衙门，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礼房一名贴司正在整理文书，见他来，着急问，“你怎么才来，快来帮忙！”
李善宝是来告假的，闻言便道，“洪手分呢？我今日有事要告假……”
“别想着告假！今日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留在衙门里做事！前头都快忙疯了！”
那人道，“洪手分检举黄培，他身为户房贴司，利用掌管田籍税册之便，私改簿书，帮黄家瞒田逃税，收受贿赂，勾结户房所有吏员，威逼百姓贱卖田地，助黄家横行乡里！涉案田地数额多达上千亩！”
李善宝愣在当场！
那人继续说，“县尉大人命令已下，将户房吏员全部羁押，着其余各房吏员核查户房历年全部文书税册！”
李善宝登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明白，今日的假是告不了了，于是道。
“余兄且先等一等，我着人去和我家人送个信，道今日回不去了。”
那人闻言缓和了口气，满意道，“快去吧。”
李善宝心乱如麻，将黄培骂了上万遍，该死的黄培！该死的黄家！净会添乱！
虽是为难，他也知衙门紧要关头，自己离开不得。
而此时他也有些明白，县尉埋在衙门里的暗钉，怕就是洪手分。
花钱给周素裳送了信，李善宝便一头扎进了衙门里，忙碌起来。
周素裳本也没打算让他帮忙，自去街上寻了家牙行，付了牙钱，便把赁宅子的事办好了。
铺子后门直通巷子，巷子里许多宅院出租。瞧了一家小院子，还算不错，便定下来。
她打算让陈高一家搬出去，杨二郎若来，便也住进去，还有那四个妇人，也一并搬进宅院里。而其余的人，则仍旧住在铺子里。
衙门今日紧绷又忙碌，待李善宝下衙，已近子时。
若非娘特意嘱咐，今日搬家头一日，必得回家安歇，他是真不打算此时回去，打扰媳妇儿休息。
深夜巷子里，李善宝一路疾行而过，引起一阵狗吠。
待到门口，伸手一推，内里已经落了闩。
他退后一步瞧了瞧院墙，活动活动腿脚，正打算翻墙而过，院里忽然传来了李信宝的声音。
“大哥，可是你回来了？”
“是我，你还没睡？”
李信宝哗啦一声开了门，“嗯，等着大哥。大嫂说大哥衙门定是忙不开，怕是要夜半才能归家，我便没有去睡，守在这里候着，好给你开门。”
李善宝进得门来，问，“今日宅子可是赁好了？”
“好了。”李信宝答，他踌躇了一会儿，抬头问，“大哥，大嫂说衙门里要变天，可是那黄家要出事？”
李善宝回过头来，见小弟眼含担忧，便道，“小孩子家家的，只管好好读书，旁的莫多问。”
李信宝抿了抿唇，仍是问，“大哥，黄家会不会、会不会报复咱们？”
黄家这桩案子，原本与自家并无牵扯。可先前官宴风波，再加上铺子里那日遭人寻衅，一桩桩事叠在一起，无形之中推着事态向前，反倒成了黄家案发的导火索。
他心里一直悬着，总担心黄家记恨在心，伺机寻仇。
李善宝认真的看着弟弟，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黄家如今自顾不暇，他们眼下操心的是如何脱罪，不是报复。”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信宝并未放心。
大哥说的只是眼下。如今黄家一心只想脱罪，自顾尚且不暇，自然顾不上寻旁人麻烦。
可一旦黄家明白罪责难逃，会不会狗急跳墙，做殊死一搏？
到那时，黄家藏在暗处，他们一家摆在明处。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家若是使出些阴损手段前来报复，自己一家人，又该往何处躲避？
李信宝抬起头，“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是大人了，保护家人的责任他也该背，而不是躲在身后，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郎。
李善宝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眸中涌出一丝欣慰。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侧目瞧了瞧闩好的院门，轻轻抬手搭上弟弟的肩头，将人带进弟弟所居的厢房中。
兄弟二人对坐，李善宝缓缓道。
“县尉大人早有谋算。黄家一案在很早之前大人就在布局，虽说这一日提前来到，但大人并非全无准备。
据我所知，黄家那头大人早派了人盯着，出不了岔子。”
李善宝脑中回想，今日大人十分开心。他本疑惑，黄家事发，大人该焦头烂额才对，怎这般高兴？
旁敲侧击之后，师爷悄悄透露了一二内情。
原是昨日大人派去黄家盯梢的人，发现了一名潜逃的门客。大人从这名门客身上，搜出了大笔的银票。
师爷当时捋着胡须赞叹，“真是好大一笔横财啊！”
感叹完又嘱咐他，“此事莫同旁人讲，待黄家事了，大人不会亏待了你。”
他这才知，大人早已派人盯紧了黄家。
此事他并不打算同弟弟细说，免得他再多生思虑，只轻声叮嘱，“切莫在你大嫂面前露出忧色。她如今身子沉，本就容易多想，你若是面露愁容，反倒更叫她心绪难安。”
李信宝郑重点头，“大哥放心，我晓得。”
李善宝拍拍他的肩，“嗯，早些睡，明日去了学馆，好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