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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三方口味全部拿捏(第1/2页)
周守民站在案板前,手边搁着陈皮、草果、八角,还有一瓶打开的白兰地。
他拎起焯过水的小牛菲力,刀背在肉上反复敲打,随后将牛肉下进烧开的老卤锅里小火慢煨。
另一口大铁锅前,李崇山挽起袖子,将发好的海参切成寸段,牛肉改刀成骰子大小的方粒,打入蛋清,抓了一把水淀粉用力抓匀。
赵启明把熬汤用过的几口铜锅洗净,擦干手,主动走到李崇山旁边帮忙切葱姜。
保罗捏着钢笔,眼睛在几个灶台中间来回打转。
他前脚刚看见周守民那边抓了两把冰糖丢进锅,转身就瞧见李崇山往肉里倒了不知道多少的老抽。
没量杯,没温度计,每个人的火候和用料全凭手感,可偏偏每一道工序闻起来都香得要命,他试图在小本子上记下配料克数,笔尖却只在纸上划出一道道黑线。
沈砚看了一眼红案这边的进度,转身走向面点操作间,操作台上,九叔一早弄来的糖桂花和上等糯米粉已经备齐。
沈砚洗净双手,开始准备制作桂花拉糕。
这道甜品看着不起眼,实则非常吃功夫,想要做到“粘盘、粘筷、不粘牙”的境界,粉的配比和揉面的力道是重中之重。
糯米粉和澄面按比例对好,冲入温水,随后沈砚双手翻飞,面团在掌心里揉搓、按压。
等掌中的面团起了韧劲,他掐下一小块在手上拉拽,面皮被扯得很长却不断,韧劲刚好,随即装盘放入大火蒸笼。
接着是荷花酥,干油酥和水油皮提前饧发完毕,沈砚拿刀身将干油酥压平,裹进水油皮里,随着擀面杖的来回推拉,面皮层层交叠。
沈砚将刀尖悬在生胚上,手腕一压,划出十字,下刀的深度要刚好触及馅料边缘,在深则漏馅,浅则不开花。
起锅烧油,沈砚的手掌悬在油面上探了探温度,三成热,下锅!
漏勺托着生胚底部,热油翻滚间,刀口处缓缓裂开,层层叠叠的酥皮在热油中定型、绽放,宛如一朵真花。
中午十二点,操作间的门被敲响。
李崇山在外面喊了一声,“刘总,红案齐了。”
沈砚推门走出来,灶台上的菜已全部出锅,他解下围裙,扔进一旁的空筐,“喊一下侍应生,用那套纯银的餐具装盘,走一遍正式晚宴的流程。”
沈砚转头看向刚进后厨的陈景垣,“陈哥,麻烦你去楼上把小雪和田姨接下来,再把九叔也叫着。”
一楼的试菜厅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全部点亮,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
管家亨利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进来,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落座。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色紧绷,昨天这个中国厨子改了法餐的规矩,今天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能端出什么东西来。
走廊传来脚步声。
秦雪和田桂芳跟在陈景垣身后迈入大厅,田桂芳抬头望了眼璀璨的水晶吊灯,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沈砚走过去,拉开两张椅子,“田姨,小雪,别拘着。就当咱们在家吃顿便饭,尝尝味道就行。”
九叔从侧门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亨利对面,他拉过一张餐巾胡乱塞在领口,“刘老板,搞这么大阵仗,我这粗人可不会使这洋人的刀叉。”
沈砚朝旁边的侍应生挥了挥手,侍应生立刻拿托盘端上一双木筷子。
餐桌上的四个人,刚好凑齐各方的口味,亨利代表吃惯了黄油奶酪的西方权贵;秦雪和田桂芳代表内地;九叔则代表香港本地口味。
今天的菜要是能让这三拨人同时满意,明天的晚宴就能把所有人的胃口全都拴住。
第一道菜送上来,周守民改良的“陈皮白兰地卤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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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银餐盘里,小牛菲力切成厚片,表面挂着一层亮红色的卤汁,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亨利瞥了眼面前的牛排,法餐一般讲究五分熟,像这种放进香料锅里久煮的做法,肉质绝对会变得干硬发柴。
他拿起刀叉,刀锋落下,手感竟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但毫无阻碍,切口处更是纹理分明,汁水顺着切口淌入盘底。
亨利眼皮一跳,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肉质酥烂却不散,陈皮的果香解了肥腻,白兰地的酒香顺着舌根泛起,酒味一点都没浮在表面,全煨进了肉里。
亨利脸色一变,又尝了一口,香料味虽浓,却没盖住酒香和肉香,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往吃惯的法式牛排少了些滋味。
第二道菜紧跟着上桌,梁德安的“古法蒸游水青斑”。
整条鱼卧在白瓷长盘里,鱼皮表面完好无损,上面点缀着葱丝红椒,上桌前最后浇上去的那勺热油,将海鲜的本味激发得淋漓尽致。
九叔把铜嘴烟枪往腰后一插,抄起筷子直奔鱼背,筷尖刚抵住鱼皮,一块蒜瓣似的白肉便顺着鱼骨滑落。
他把肉抿进嘴里,眼睛当时就亮了,“哗!梁师傅,你呢手功夫,避风塘嗰啲老艇家食过,都要心服口服!”
九叔又连着夹了两大块,“头两天吃的那些鱼跟这个没法比,酱汁的味道明明都散了,鱼肉居然还反上来一丝鲜甜!”
秦雪和田桂芳则把注意力放在了第三道菜上,李崇山的“爆炒海参牛肉粒”。
深口瓷盘里,油汪汪的牛肉粒和黑褐色的海参段混在一起,猛火快炒带出的镬气,将海参的鲜味与牛肉的香味全都包裹在了一起。
田桂芳用勺子舀起一点尝了尝,香的她连连点头,“小雪,你尝尝,这肉炒得真绝。”
秦雪夹起一块海参,嚼了嚼,“外头有点脆,咬开还挺多汁,这海参居然这么弹牙,一点都不水。”
亨利坐在对面,不信邪地将清蒸鱼和爆炒海参全尝了一遍,他撂下刀叉,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愣住了。
卤牛排的醇厚、清蒸鱼的鲜甜、爆炒的火候,这三样天差地别的做法,吃进嘴里却没有一道压住另一道的感觉,味道上反而显得相得益彰。
“撤盘吧。”沈砚的声音打断了亨利的思绪。
侍应生手脚麻利地把残羹端走,沈砚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他亲自端着一个长长的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一分为二,一边是白瓷盘里盛着的桂花拉糕,糕体半透明,表面撒着金黄的干桂花。
桂花拉糕
另一边,是四个粉白相间的荷花酥,花瓣层层叠叠,花芯处的点缀清晰可见,仿佛四朵刚开的荷花。
九叔盯着那盘荷花酥,筷子拿在手里,对着那盘荷花酥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敢往下落。
“扑街……这东西整得跟真花儿一样,咁都叫人唔知点落口!”
亨利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那盘拉糕上,他也拿起一双筷子,试探性地去夹那块半透明的糕点,用力一拔,拉糕死死粘在盘底,扯出一个长长的尖角。
亨利加了点力气,终于把它从盘子上撕了下来,结果刚抬高,拉糕又粘在了两根筷子上,甩都甩不掉。
亨利眉头一皱,硬着头皮将拉糕送入口中,糯米糕软糯又带了点弹性,没有预想中的黏牙。
一股桂花香在嘴里慢慢散开,不但冲散了口腔里残留的咸鲜,还留下了一丝清甜。
亨利抬头看向沈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皮埃尔先生为什么会对这个东方厨子和那些香料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