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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十指交缠不分房?(第1/2页)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管家端来热毛巾净手,晏庭松站起身,冲宋泠伊招了招手:“丫头,跟我去后头的暖阁坐坐,尝尝你带来的古树茶。”
晏斯年跟着站起来:“我一起过去。”
“你老实在这儿看你的涉外合同,我跟孙媳妇说两句贴心话,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晏庭松眼睛一横,拐杖在青石砖上敲了敲,半点面子没给。
宋泠伊给晏斯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跟着老人进了后院的暖阁。
暖阁里摆着一整套黄花梨茶海,红泥小火炉上正咕嘟咕嘟烧着山泉水。晏庭松没让管家插手,亲自烫壶洗茶,手法娴熟。
“坐吧。”老人倒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宋泠伊面前。
宋泠伊双手接过茶盏,规规矩矩地坐在紫檀绣墩上,等着这位京圈泰斗抛出关于家世、丑闻或者退圈的敲打。
然而晏庭松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半句宋家的破事没提,甚至连那方澄泥砚的下落都没问。
“丫头,六年前海市大学百年校庆,那场非遗服饰秀上的飞天妆,是你画的吧?”晏庭松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宋泠伊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滞。
那是她大二时接的第一个校外大单,当年为了给傅书珩凑出国的启动资金,她在后台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这件陈年旧事连周漾都快记不清了,怎么会从这位远在京市的老人口中说出来?
“我那个孙子,从小性子就沉,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想要什么从来不挂在嘴上。”晏庭松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透着阅尽沧桑的清明,“六年前校庆结束,他偷偷从海市带回来一张你站在后台穿针引线的工作照,在皮夹里夹了整整六年。那会儿他跟我说,人家姑娘身边有人,他只能守着。”
宋泠伊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握着茶盏的手指脱了力,剧烈地晃了一下。
温热的茶汤泼洒出来,直接浇在她手背细嫩的皮肉上。
滚烫的痛感传来,宋泠伊却像是被定在原地,甚至忘了把茶杯放下。
六年。
不是意外重逢,不是各取所需的契约,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愧疚补偿。
那个站在律政界顶端的男人,在她浑浑噩噩陪着傅书珩吃糠咽菜、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的那些年月里,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看着她。
晏庭松抽过两张棉纸,轻轻擦掉她手背上的茶渍,看着她被烫得泛红的皮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之间签了什么一年两年、到期解约的废纸……他嘴严没告诉我,但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猜也猜得出大半。”
老人将干净的帕子递进她掌心,目光直直地撞进她慌乱的眼底:
“丫头,感情这回事,别拿协议当挡箭牌。”
暖阁外,穿堂风卷起庭院里的枯黄落叶,擦着雕花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满室茶香里,宋泠伊手背上那一片泛红的皮肤,烧得发烫。
手背上的红痕被冷水冲过,抹了薄薄一层清凉的烫伤膏。
回程的路上,黑色轿车平稳地穿行在西四环的高架桥上。
车厢里很静,没有开广播,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宋泠伊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初冬的阳光透过贴了防爆膜的车窗落下来,在手背上覆了一层毫无温度的光斑。
药膏的薄荷味很冲,一阵阵往鼻腔里钻,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被掀翻的闷燥。
六年前,海市大学。
大二那年秋天,系里接了校庆非遗大秀的妆造任务,她为了给傅书珩省下考托福的报名费和出国机票,在后台连轴转了三天两夜。
最后一天大轴出场前,后台乱成一锅粥,主秀模特的披帛开线,她蹲在两米高的龙门架旁边,咬着针线徒手飞针补绣。
那是她最狼狈、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头发随便用铅笔盘着,眼底挂着青黑,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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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年那时候就已经站在暗处看着她了。
不仅看了,还拍了照,在皮夹里塞了整整六年。
宋泠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缩了一下。
身侧传来转向灯规律的咔嗒声。
晏斯年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东三环的辅路。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被药膏覆盖的手背上,声音平稳:“手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宋泠伊收回视线,看着正前方的挡风玻璃,“老先生的茶很好,是我自己没端稳。”
晏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没接话。
黑色轿车拐进巷子,穿过铁艺大门,停在独栋小院的银杏树下。
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去,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熄火,解开安全带。
按照平时的习惯,宋泠伊进门后会直接换鞋上二楼,躲进她那间摆满瓶瓶罐罐和绣绷的工作室。
但今天她没有。
她踩着平底软皮短靴,推开厚重的入户门,甚至没在玄关脱下风衣,径直踩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经过二楼,脚步没停。
木质台阶在鞋底发出笃笃的声响,一路蔓延到三楼。
那是晏斯年的私人领地。
整层楼打通成了开放式书房与主卧,通体是冷硬的深灰与胡桃木色调,书架上密密麻麻码满了民商法法典、最高法判例汇编,以及各类卷宗盒。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薰与旧纸张混杂的气息,整洁、严苛,不带半分多余的人情味。
宋泠伊推开书房的磨砂玻璃门,反手打开顶灯。
她走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拉开那把符合人体工学的高背真皮办公椅,坐了下来。
桌面上摆着一台合拢的笔记本电脑,一只金属笔筒,还有几份待签的涉外仲裁文书。
宋泠伊拉开桌子右侧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份红色的结婚证,以及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她把文件抽出来,倒出里面的A4纸。
那是两个月前,两人在民政局领完证回到这里时,晏斯年亲手拟定并打印出来的《婚后生活协同备忘录》。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踏的沉稳声响。
晏斯年跟了上来。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住脚步,高大的身形倚在门框边缘,没有踏进门内半步。
男人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的马甲,领带扯松了半寸,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女人身上,神色很静。
宋泠伊没有抬头,手指在纸张边缘快速翻动。
纸页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直接翻到了第三页,指尖停在第七条第三款。
“双方基于互助合作之原则缔结婚姻,存续期间恪守社交界限,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情感生活。”
条款的打印字体旁边,原本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批注。
那行字写的是“暂定”,笔锋凌厉,尾端带着极具个人风格的下压弧度。
后来正式签署的时候,铅笔字被橡皮擦拭过,换成了黑色的水性笔,写着工工整整的两个字:“遵守”。
但那个“暂定”的凹痕还在。
在台灯强光的直射下,纸面上的压痕无所遁形。
宋泠伊曲起食指关节,在那处浅浅的凹痕上敲了两下,笃笃作响。
“晏大律师。”
宋泠伊抬起眼帘,目光直直撞向倚在门口的男人:“拟合同是盛恒的基本功,任何歧义条款都会被当场否决。你当初在这条分房协议后面,批注‘暂定’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