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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爷拿起桌边的红酒。
“有沉淀物，静置一会儿再喝。”
方才萦绕客厅的钢琴曲余韵未散。
他轻声开口：“你喜欢这位钢琴家？”
墨莉：“只是他的曲子，有治疗失眠的功效。”
墨老爷闻言微微缄默：“那以前的那些记忆……你想起来了吗？”
良久，白冰竹微微垂眸。
“记忆和红酒一样，都是静置的，暂时被封存。”
她目光凝着杯中酒影：“越是拼命想要回忆，就越是模糊，越容易彻底忘掉。”
墨莉没有抬头。
她定定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瞳色沉静幽暗，像盛着化不开的雾。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出声，复述着方才白冰竹话里的隐喻，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恍然，也带着一丝执拗：
“摇晃就会变得浑浊。”
静置尚可安稳，一旦强行搅动封存的过往，所有模糊的记忆、压抑的心结，都会彻底搅乱、浑浊不堪。
谁都没有再言语。
两人静静等着杯中沉淀落定，待酒色彻底澄澈，各自抬手。
空杯轻落桌面，一声清脆细响，敲碎了满室凝滞的安静。
白冰竹抬眸，转过身，端正看向主位的墨老爷。
她眉眼清冷平和，神色郑重，褪去了方才聊及记忆的柔软怅然，多了几分沉稳的担当。
方才两人之间暗藏的僵持、心结与执拗，都在这一杯静默的红酒里悄然化解大半。
她目光坦荡，语气诚恳坚定，郑重许诺：
“爷爷，我会好好和她沟通。”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不会再让她难过郁结，也不会再让您操心。”
下一瞬，墨老爷骤然抬手，轻轻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老人的目光已然脱离室内的一切，越过光洁的落地玻璃窗，牢牢锁在了屋外的人影身上。
方才温和沉静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肃穆，室内温柔的暖光，仿佛也在这一刻冷了几分。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庭院的路灯昏黄朦胧，透过玻璃映进来，勾勒出一道单薄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人静静立在夜色里，身形虚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墨老爷没有多问，也没有片刻迟疑，抬步便径直走向玄关，推门、出门，整套动作沉稳又急促，转瞬便走入了微凉的夜风之中。
满室寂静彻底凝固。
池鸢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一整晚没睡觉，撑不住了。”
而一旁的墨莉，自始至终神色冰冷，无半分动容。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池鸢，她心底翻涌的从来没有愧疚，没有怜悯，只有挥之不去的不适感与浓烈的被冒犯感。
在墨莉的认知里，池鸢的每一次出现，都是贸然闯入自己安稳的世界，打破她平静的生活，搅乱所有封存的过往与安稳。
这份抵触根深蒂固，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虚弱疲惫而消减半分。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细碎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驱散了昨夜的暗沉。
池鸢是在一阵头痛中悠悠转醒的。
她睁开眼时，周遭早已没了昨夜客厅的暖光与人影，浑身酸软无力，眼底是熬了整夜的红血丝。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下意识抬手去摸随身的背包，指尖空空如也。
心头一沉，她转头望去，视线扫过庭院角落的垃圾桶。
她朝夕不离的背包，正被随意丢弃在垃圾桶内，边角蹭上污渍，狼狈不堪。
不用多想，这是墨莉的手笔。
决绝、冷漠，不留一丝余地。
就在这时，墨老爷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心绪复杂的池鸢身上，又转头看向身侧冷面漠然的墨莉：“你需要一点法器。”
可墨莉立刻偏头反驳，带着极强的抵触与执拗：“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