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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山崖(第1/2页)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坐在山崖边看夕阳。这是他在山上最期待的时刻。
不是因为她教他什么东西。是因为她坐在那里，他坐在旁边。两个人不说话。风在吹，云在走，太阳在落。他看着太阳，她看着太阳。太阳从山尖落到山腰，从山腰落到山后。天从蓝变紫，从紫变红，从红变灰。星星出来了。东边一颗，西边一颗，头顶一颗。慢慢地，越来越多，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撒在天上。银河从东边流到西边，白茫茫的，像一条河。
“你爷爷说，太阳落山的时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她没有看他，看着夕阳。“不是太阳美，是光美。光走了，把颜色留给了云。云留不住，颜色就散了。散了也好。明天还会来。”
“你每天都看，看不腻吗？”
“不腻。每天的云不一样。光不一样。山不一样。你看——”
她指着远处的山。山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黑黑的，像一只蹲着的兽。兽的背上有一道金边，是太阳最后的光。
“昨天，光在左边。今天，光在右边。明天，光在中间。后天，又回到左边。山不动，光在动。光动了，山就不一样了。你爷爷说，山是不动的。但看山的人在动。人动了，山就不一样了。”
有一次，她靠得很近。不是故意靠过来的，是风。风吹过来，她的道袍飘起来，擦过他的手臂。很轻，像羽毛，像水，像月光。他闻到桂花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心跳快了。猴子在跳，在脑子里跳，在胸口跳。她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不说。
“师姐。”他说。
“嗯？”
“谢谢你教我这些。”
“不客气。你爷爷教过我，我还给他孙子，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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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应该的。你可以不教。你教了，是情分。不教，是本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说，你是个懂事的。懂别人的好，记别人的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不会忘恩负义。坏事是，你记太多，累。别人的好，记着。记在心里，暖暖的。不用还。还不了。你记着，就是还了。”
他看着她。星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她的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
“师姐。”
“嗯？”
“你好看。”
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到他手边。他没有伸手。就让它飘着。飘了一会儿，风停了，头发落下来，落在她肩上。
“你爷爷说，你嘴甜。会说话。跟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嘴特别甜。”
他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二十年前。”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说，他孙子什么都不会，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可那时我才几岁，啊，啊，啊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星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笑了。她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很轻，很淡，像月光。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猴子在跳，是别的东西。更软，更暖，像水，像风，像月光。
星星越来越密。银河越来越亮。山在脚下，云在脚下，他们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