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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最后的晋升(第1/2页)
第一颗照明弹升上来的时候,拉布河面一下亮了。
白光从东边慢慢铺开,把桥、河、水车、磨坊、教堂、果园和主路全照了出来。
丁修趴在磨坊门口那道石墙后,脸贴着潮冷的墙皮,盯着前面那片开阔地。
身边的人也都在看。
不用再猜了,苏军已经到了。
只是第一轮炮还没落下来。
施罗德缩在磨坊二楼的旧机枪位后,手压着MG42的机匣盖,低声说了一句,校射完了。
丁修嗯了一声,把STG44又往肩窝里压紧了一点。
这时候,桥东一共就这么点东西。
一门Pak40,两挺MG42,四具铁拳。
再没有别的了。
远处的动静很快压了过来。
火箭弹拖着尖叫从很远的天边扫到头顶,像无数把烧红的锯子一起掠过去。
施罗德刚喊完进掩体,第一排火箭弹已经落进了村东。
果园先炸开,断树、泥土、雪块和碎砖一起飞起来,往四周乱砸。
前沿那条浅沟被一下抹掉半截。两个埋在沟边的老兵连滚都没滚出去,就被翻下来的土埋了。
主路也挨了。
几颗反坦克雷被提前引爆教堂旁边那截残墙中了两发,墙和沙袋一起塌,把后面那挺备用机枪压在下面。
丁修把头死死压低,双手护着后脑,任由灰浆和碎石往身上掉。
火箭弹刚扫过去,122和152的榴弹炮又压了上来。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第一发152砸在磨坊前空地,冲击波冲了进来,破门和门后的桌子一起飞了,木屑打了满屋。
第二发砸在果园边,那条交通壕整段翻起来,泥和人一起抛到一边。
Pak40被震得整个炮身一歪,炮手额头撞开,血顺着脸往下流。
可人没走。
炮手抹了一把脸,趴回炮位,手还按在瞄准器上。
苏军这轮准备火力打得很准昨夜那几发试射没有白费。
他们把磨坊、教堂、主路、果园口和桥东最后那段开阔地全咬住了。
十几分钟过去,村东已经换了样。
果树倒了一地,前沿浅坑少了小半,菜地翻成了烂泥坑。
主路上的几处雷区提前炸开,留下一个个黑洞。
磨坊的二楼塌了一角。
教堂钟楼也被削掉半截,只有石桥还在。
桥身顶着烟和灰,硬撑着没断。
等炮火往后延了一点,丁修从碎墙后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
他的脸上全是灰,也全是别人的血。
他只说了两个字,回位。
还能动的人,一个个从土里往外爬。
Pak40炮组死了一个,伤了一个,炮却还没哑。
前沿浅沟和果园口,勉强还能凑出二十来个步兵。
磨坊、教堂和桥头二线,加起来也不到四十。
这就是桥东剩下的全部。
炮火刚往后移,苏军步兵就从烟里钻出来了。
不是乱扑。
是贴着弹坑、断树和残骸一点点往前拱。
三人一组,机枪和冲锋枪互相掩着。
一组倒了,后面立刻再补一组。
丁修盯着他们,一直等到差不多四百米,才低声说了一句,打。
施罗德那挺MG42先响。
枪声从磨坊二楼炸出来,一下就把前头那片开阔地切出一道火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苏军兵当场栽倒,后面的人扑进弹坑,波波沙和轻机枪立刻压回来。
教堂那边的机枪也跟着响了。
两道交叉火力封锁住了主路和果园口中间的空地。
丁修趴在磨坊门口,STG44专找露头的机枪手和带头的班长。
他打倒了三个,但苏军没有乱。
他们打得很稳,趴下,换位。
继续往前挪。
迫击炮很快跟着盯上机枪位。
一发落在磨坊墙根,整面墙往下掉灰。
施罗德缩回半步,拖着机枪换了个窗口,继续狠狠干。
右边果园里也打起来了。
朗格带着那几个维京师老兵卡在断树和浅坑后,对着想从斜侧切过来的苏军狠狠干。
一个苏军兵刚冲到二十米内,手还没抬起来,朗格的冲锋枪已经把人打翻。
另一个踩着尸体又上来,后面的德国兵两发短点射跟着补上。
很快,苏军的坦克也上来了。
两辆T34先从主路炮烟后面钻出来。
车体上全是泥,炮塔缓缓转动。
丁修压着声音说,等它过雷区。
第一辆T34又往前拱了几十米。
履带下面轰地炸开。
一颗反坦克雷把它左侧履带连着负重轮一块掀飞,整辆车横在主路中间。
Pak40立刻打过去
第一发穿甲弹打进炮塔侧面,火从舱口往外喷,第二辆T34想绕开,果园口那边的铁拳组跟着开火。
火箭弹飞出去,打中车体中段,发动机盖后面立刻冒起黑烟。
“中了。”
有人刚喊一声,同轴机枪已经扫回来。
那个铁拳射手趴回去晚了一点,整个人被按在坑边,再没起来。
但主路暂时堵住了。
两辆报废T34正好替德军多立了一层掩体。
苏军步兵继续往前压。
他们分成几股,从残骸两侧和果园边上继续钻。
手榴弹不停往磨坊和教堂这边扔。
前沿最外面那几个散兵坑很快就撑不住了。
丁修看了一眼前沿,立刻下命令,收回来。
还能动的前沿步兵一组一组往后滑。
一组压火,一组后退。
退到磨坊前的低墙和教堂残墙后,再继续打。
施罗德那挺机枪一刻没停。
苏军也知道这点。
三发迫击炮弹连着咬上磨坊二楼外墙。
施罗德连人带枪一起被埋了。
丁修什么都没想,提枪就往楼上冲。
楼梯塌了半截,他踩着断梁爬上二楼,刚站稳,又有一块烧着的木头从上头砸下来。
施罗德还活着。
人半埋在砖头、面粉袋和木梁下面,满脸是血。
MG42被压在废墟底下。
丁修扑上去狠狠干开木头和砖块,把那挺机枪拖出来,又一把扯住施罗德的武装带,硬把人拖出来。
施罗德吐了口血,骂了一句,还想去扶机枪。
丁修只说,下去。
施罗德还想回嘴。
丁修又说了一遍,下去。
两人刚滚下楼,二楼又挨了一发高爆弹。
整块楼板塌下去,再慢半秒,他们两个都要埋在上面。
一楼断墙后,施罗德重新架起MG42。
机枪位从二楼改到一楼侧射,射界窄了一点,但总还能用。
苏军这时候已经把第一波步兵顶到了磨坊和教堂前。
他们没有急着继续进攻桥口,而是开始拉第二批坦克。
两辆T34后面又多了三辆,还跟着一辆SU76。
它们停在两百来米外平射。
一发高爆弹砸在教堂门楣上,半截石头往下塌,教堂那挺机枪跟着哑了一会儿。
朗格带着剩下那几个人守住了右边墓园和果园之间的夹道。
有人翻围栏,朗格一铲子就把人劈下去,后面的人刚往上顶,弗兰克从短墙后扑出来,一梭子狠狠干过去,把人打翻在墓碑边。
Pak40又响了一次。
这次打中中了第三辆T34的首上,没穿。
炮手补第二发,炮弹狠狠干进炮塔环缝,这才把那辆车打停。
“最后一发。”
炮手边喊边装填。
丁修立刻说,打SU76。
最后一发穿甲弹过去,SU76的战斗室被直接掀开。
这门炮也空了。
炮手和副炮手拖着身子往桥头退,最后只回来一个。
另一个刚露出半边身子,就被子弹钉死在炮位边。
到这里,桥头已经没有炮了。
铁拳也只剩最后一具。
苏军坦克不再急着往里顶,而是开始一发一发敲德军最后这些硬点。
就在这时一发高爆弹砸在磨坊门口,整截木梁和碎石带着弹片横着扫过来。
他整个人被冲飞出去,右臂外侧连袖子带肉被狠狠削开。
血一下往外冒,枪差点脱手。
丁修在地上一滚,用左手把枪抓住,再看右臂,半条胳膊都麻了。
骨头还没断,手指也还能动。
但右手已经端不稳枪。
施罗德扑过来,把他拖回掩体后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说了一句,动脉没断,还能走。
丁修自己咬着牙,用左手邦紧绷带。
血还在渗,但比刚才慢了。
他试着抬了抬右手。
手一抬就开始抖,只能把枪换到左手。
左手打枪不顺,但总比没有强。
到了下午三点多,桥东已经不再像个阵地。
更像一堆还在冒烟的烂石头。
磨坊只剩外壳,教堂塌了大半。
前沿那些浅坑、果园口和路边断墙早没了。
还能打的人,只剩下二十多个。
这二十来个人,一点点收到了桥东最后一线。
报废四号残骸,几堵塌了一半的沙袋墙,一条半埋在土里的浅沟。
就这些。
这时候,苏军反而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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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T34和SU76在重新摆位,步兵也在往前补弹和收拢,更远一点,两辆IS-2正沿着主路慢慢压上来。
炮塔厚得像两块黑石头。
丁修看了一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六点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机枪,靠在报废四号后面,低声说了一句,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旁边的朗格靠着断墙,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只抹开更脏的一片。
他们都知道,桥头再打下去,不可能所有人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时间不够,也是桥太窄。
但这时候,苏军还没压上来。
他们停在一百多米外整理队形。
炮也停了十来秒。
很短,却足够让人喘两口气。
桥东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没声。
远处还有坦克引擎在喘,后面还有人在低低呻吟,火也还在烧。
但眼前这一小块地方,总算给了他们一段能开口的缝。
施罗德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又看了一眼桥。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施罗德继续说,趁他们还没压桥,还没把下一轮炮砸过来,你走。
丁修的脸一下沉下去。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平得像在报弹药数。“你自己看看桥多宽,人还剩几个后面又是什么,是苏军坦克不是没上鞍的驴车。”
朗格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说得对。”
弗兰克抬起头,右肩那片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头儿,咱们这拨人今天一起过桥,桥上得堵死。堵死了,谁都走不了。”
丁修咬着牙说,一起打,再一起撤。
施罗德摇头。
“撤不到一起。”
“再等一会儿,苏军炮再起,桥东桥口会彻底被咬住。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成。”
“你右手废了,还能跑。再晚一点,连跑都跑不动。”
“我们留下。把后面这波拖住。”
丁修往前迈了半步。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说完这句,抬手狠狠干拉了一下机枪栓。
这一下很响。
旁边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施罗德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就站在那里,满脸是灰和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卡尔,听着。”
“这是个好时候苏军在整队,炮火停了一下他们还没打上来现在也走得掉。”
“再过一会儿,就没这个空了。”
“你别逼我们一块死在这桥口。”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全都不吭了。
朗格扶着墙,慢慢站直。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提起来,也都看向丁修。
没人退。
也没人避开视线。
施罗德盯着丁修,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钉得很死。
“赶快滚,卡尔。”
“你是我们的长官。”
“你要替我们见证这一切的终结。”
“我们没有你这么耐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
“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下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看着俄国人最后踩到哪。”
“你要是不活到最后,我们这些人就真没了。”
朗格在旁边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了。
“头儿,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大家都清楚。可你得过去。”
“为什么偏得是我。”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抹了把脸。
“因为你最能活。”
“也因为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再说了,你还欠我一顿汉堡香肠。”
丁修站在原地,右臂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这几秒很慢,慢得像整个桥头都停住了。
可其实没有。
远处苏军还在喘,坦克炮塔还在慢慢转,后面还有人在装填。
只不过眼前这点地方,真的给他们留了一段能告别的空。
施罗德看着丁修剩下那几个老兵也都在看。
跟着,施罗德先抬起手。
不是很标准但那是个军礼。。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起来。
没有口号,没有仪式。
只有一堆满手泥和血的人,在桥东最后这点还没被下一轮炮火盖住的空里,朝自己的营长敬礼。
丁修看着他们,嗓子像被什么狠狠干堵住右臂上的伤口还在疼。
但这点疼在这时候已经不值一提。
他终于狠狠咬了一下牙,左手抓起枪,转身朝桥上跑。
没人扶他,也没人跟。
因为所有人都留在了桥东。
丁修刚冲上桥面,身后第一波枪声才重新炸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施罗德把那挺MG42狠狠干压在报废四号后面,对着桥东口外那片正在重新往前拱的苏军狠狠干扫。
朗格和弗兰克一左一右,把最后的手榴弹往前甩,剩下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开火。
没人再等,没人再省。
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后面,只剩下杀。
苏军也立刻意识到德军还有最后一股反扑的狠劲。
他们的步兵开始往前压。
但还没压到桥口,德军这一轮火力就压制住了最前面那一排人。
丁修在桥上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回头,这段换来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桥不长,但跑起来像没头一样。
脚下全是石碴和泥。
身后枪声、爆炸声和苏军的喊声又重新搅成一团。
他跑到桥中段的时候,苏军的新一轮炮火已经开始追着桥东砸。
一发高爆弹落在桥东右侧,整片火光腾起来。
机枪声停了一瞬,跟着又响。
那是施罗德他们在用最后那点子弹狠狠干拖苏军。
丁修继续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扑倒。
他用左手狠狠干撑了一下桥面,掌心全磨破了,石碴狠狠干进肉里。
但人还是爬起来了,再往前跑。
桥西越来越近,那个守起爆器的工兵下士已经在掩体后冒头了。
他看着丁修一个人冲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问。
因为问不问,答案都一样。
丁修冲过桥西最后那截地,一头扑进河岸的泥里。
人砸下去的时候,胸口狠狠干撞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工兵下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还有人吗。
丁修趴在泥里,闭了一下眼。
“没了。”
下士点头,手按下去。
下一秒,石桥在爆炸声里整个拱起。
先是桥墩下头一阵沉闷的巨响。
跟着整座桥身从中间断开。
大块石头、桥板和碎钢筋砸进冰冷的拉布河里,水柱狠狠干冲上天,白得像一道炸开的墙。
断掉的桥面斜插进河里,石屑和泥从半空往下落,河面很快被搅成一片浑白。
桥断了,苏军追击的路断了也把桥东和桥西彻底切开了。
丁修趴在河西岸的泥地里,大口喘气,每一口气里都是血、火药和湿土的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岸。
对岸那片村庄和桥头还在烧,桥东最后那块阵地在火里塌成一片。
再没有人从那里冲出来,再没有第二个影子往桥上跑。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里埋着施罗德,埋着所有留在桥东的人。
他们都死在那边了,只有丁修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慢慢撑起身子,右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流,他用左手狠狠干按住,指节都发白。
旁边的工兵下士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他。
因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过了很久,丁修才一点点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身子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他看着那条浑浊的拉布河。
又看着对岸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
那里隔着他的过去。
隔着骷髅师。
隔着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华沙、布达佩斯,还有一路死掉的每一个人。
石桥没了,人也没了,过去也没了。
丁修抬手抹了把脸,灰、血和水全糊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血还在流。
可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看向西方,那里是维也纳的方向,是柏林的方向。
是地狱最深处的方向。
“走吧。”
丁修对自己说,说完,他就开始往西走,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