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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路上,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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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路上,小插曲(第1/2页)
    夜幕之下惊雷滚滚,数道连绵银蛇自天际一闪而过,将这漆黑夜空瞬时点亮,在这稍纵即逝的明亮之隙,京都的氤氲风景一览无余。然而此时此刻,并没有人有闲暇心情观赏这略带几分阴美的雨幕风霜之色。在这场瓢泼大雨之下,唯有重重屋幢岿然静伫,幽深宽阔的街道笔挺整洁,桥边街角的零落摆设享沐天霖,还有自带肃杀之气的机甲军列成长龙阵势,蜿游在圣京的各处大道中。
    而这时,元嫆和婢女朱翾正猫着身子躲在东城门前一处茶寮后的废棚下。主仆二人半身湿尽,一动不敢动,只像两尊石像般紧紧贴靠在墙根下,任由废弃天棚漏下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打在身上,脸上。六月里的雨已不似三四月那般冰寒侵体,但长久阴湿贴身,还是让朱翾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元嫆感受到她的冷意,正要施御火术为她驱散些许寒气,却被朱翾出手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示意元嫆看向前方,不远处戍守城门的京兵队伍威风赫然,稠密的雨帘隔绝在眼前,都挡不住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锐利敏觉之气。
    而城门前,每隔一刻左右,还有成队的机甲军士巡视而过,铿锵齐整的机械碰撞之声远而不绝,威势甚大,叫人连呼吸都不觉轻了起来。
    在这种情形下,不要说动用灵力,就是她们稍微不慎发出了一丁点声响,只怕都会引来守兵和机甲军的注意。
    稠密有力的雨点打在雨蓬上,噼里啪啦,像是奏起一曲无规律却自含韵律的静心乐,在这种紧张焦灼的场景下,莫名安抚着两人的心绪。可朱翾到底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个动作僵直久了,体内气血不通,便生麻痹之感,更别提她全身湿冷,寒气入体,更加阻碍了血气的流动。
    眼瞧着她面色越发惨白,元嫆终是心有不忍,原本机甲军要捉拿诛杀的,本也就只是她一人而已,何苦还要多害一人性命?
    “朱翾,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元嫆将装了半生积蓄的包袱留给原地,抬脚就要走出去。
    “什么人!”
    前方一声惊喝穿过重重雨幕落入耳中,元嫆立即果断地推开意图拦住自己的朱翾,飞身跃入了雨中。然而,元嫆立在雨水的冲刷下,只瞧见城门楼下的守兵鱼贯右行,齐齐往南追去。正在她疑惑不解之际,城门下留下看守的四名小兵也已发现了她,“是元家弃女!速速鸣镝示警!”
    随着一声喝下,那四名小兵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镝哨,却不妨眨眼之间元嫆已瞬身到了身前,挥手两掌,便将四个小兵重重打倒在地。看守的小兵修为不高,只一招便纷纷吐血晕了过去,元嫆见状,抽出长剑便要灭口,只突闻得一声,“住手!”
    原初黛扶着浑身哆嗦的朱翾朝这边走来,冷冷警告她,“你今日若敢伤一人性命,我叫你绝走不出这京城!”
    元嫆皱着眉接过朱翾,灵力往她身上一探,见她无恙才敛起几分狠色。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风吟郡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原初黛懒得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速速上前替她打开了城门,“想要活命,就赶紧滚。”
    元嫆一怔,立即意识到先前竟是她出手帮自己引开了附近巡逻搜查的机甲军和守城京兵,心下微惊,但此刻形势危急,她虽是困惑不解,也没有多问,只扶着朱翾快速通过了城门。外城门楼下,看守的守城士兵也已呼呼大睡,一瞧便知,亦是原初黛的手笔。
    湍急的密雨之下,几人已是浑身湿透。元嫆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似梦似醒间望着面前带路的湿漉背影,心里不知涌出了多少种异样的情绪,比之五味杂陈还要艰楚难辨,很是不爽利。
    大约疾行了两刻,她们来到了一座神子祠前,原初黛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下意识地催动灵力烘干全身湿气,又往祠前高槛上一坐,将彻底湿透的鞋袜脱下,倒出里面的积水来。元嫆将朱翾扶到祠内,四下观望这处富丽堂皇却清冷得落灰的祠堂,眼底墨色复又翻涌。
    原初黛一面拧着自己衣裙上的水,一面凉凉出声,“此处只能暂时歇脚。你们将身上湿衣换了,便需速速启程离开。那些机甲军士很快就会追出城来,我留下的误导线索也拖不了他们很久。”
    元嫆神情微动,她竟果真不是来杀自己的?!
    “原初黛,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原初黛闻言笑了笑,“别以为谁都像你,成天睁开眼就想要人命。”
    “你!”元嫆气郁难平,只因她在进入神子祠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原初黛身上的灵气浮动。虽说原初黛恢复灵力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可到底不比她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到原初黛身上那浓郁的生机之力来得震撼,“你当真能够修炼了?!”
    原初黛贱兮兮地靠在门框上,扬了扬眉,“怎么样,上回妙今坊一别,你没想到我还能活到现在吧。”
    元嫆面色铁青,不知道是气闷使然,还是周身寒气使然。上回见面,她元嫆还是待嫁高门世家的首辅贵女,她原初黛则是人人喊打的落魄逃犯,而今日,这境况竟孑然反之,她原初黛摇身一变成了尊贵郡主,而她元嫆却成了触犯禁术的逆法邪修,四处逃窜……
    虽说风水轮流转,不曾想转得如此快。她元嫆还未曾享极风光,竟就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居然还要靠昔日旧敌出手相救,才能捡回一条命,这因果,当真荒唐。
    她眸中凉意汇聚,少倾,又凛然一笑,“活到现在你很得意吗,那就看看,你能否继续得意到明日!”
    感受对面的杀气,原初黛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元嫆,你疯了?我才刚刚救……”然而她话音未落,一掌灵力便直袭而来,原初黛不及闪避,只得生生硬接了这一掌灵风,迫得脚下倒退了数步,一脚踩进了地上的雨坑中。
    这一脚踩得透心凉。刚刚拧干烘燥的鞋子又灌进了冰凉的雨水,黏腻洇湿的难受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又再次攀上了她的心头,原初黛咬着牙看了眼自己污脏泥泞的鞋袜,脸全黑了,“元嫆!你真是没救了!”
    “区区初境修为,你也敢来我面前嚣张得意?到底是谁蠢得没救了!”
    元嫆只恨自己当时没有一掌打死她,倒叫她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如果当初在妙今坊就要了她的命,她哪里还有机会去救时狐裳霓那个鸠占鹊巢的野种!如果时狐裳霓没有活过来,如果夏家没有因为刺杀原初黛而被灭族,她元嫆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如此想着,便再按捺不住,竟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器玉骨鞭。因着上一回对付时狐裳霓失败的教训,这一次她毫不犹豫直接用出了最快捷的杀招,意图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原初黛的性命。
    那玉骨鞭凌空突现,似闻风见长,眨眼之间便如同一条冰莽死死缠上原初黛周身,衾寒之力随之立时侵入她的身体。可那衾寒之力刚触及原初黛的肌肤内里,就如同撞上一堵厚实的火墙,不仅侵入无门,自身寒意反倒被灼得分分减退。
    元嫆眸中闪过一抹震惊,瞳孔微张,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才初境么?!周身护体灵力怎么挡得住自己的玉骨鞭寒?!她一定又是使了什么诡计!元嫆思及此,立即飞身至前,使出凝冰诀为玉骨鞭加持冰寒之力。
    “坎易为泽,见水成冰!”
    原初黛秀眉微蹙,即刻念出御火诀,“南离上行,遇风火起!”
    一时间,原初黛周身窜起无数青冥幽火,火色融入玉骨鞭根根透白莹玉之中,灼得元嫆肺腑生疼。元嫆灵海震动,疼得下意识地唤回玉骨鞭,一面念诀将其中幽火逼出,一面又骤起天火阵将原初黛团团围住。原初黛淡定地正要御水灭火,却忽见脚下光影大盛,红光流转,显出复杂的纹路走势来,她微微一怔,竟是五重天火阵!
    这个元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边,元嫆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玉骨鞭中所有幽火逼出,又见原初黛困于五重天火阵中久久无法突破,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先前对付时狐裳霓的坤图伪器已然销毁,否则,真该让你也尝尝灵力散尽的滋味。”
    她话音刚落,便闻砰地一声,眼前的火阵骤然炸裂开来,火星四散,滚滚浓烟弥漫,顷刻间便模糊了整处院子的视线。而这变故,使得不安的情绪亦在元嫆心中渐渐弥散开来,原初黛竟能强行破阵?!不可能的!她才初境!怎么可能能强行突破自己中境修为的法阵!
    元嫆似是入了魔般,只以为这是原初黛身上的高深法器所为,随即下意识起念,空中玉骨鞭白光一闪,散作无数白骨结扣,齐齐飞向原初黛,白骨结闻血肉而威力大增,立即贴身结锁,锁在了原初黛周身各处大穴处。感知到白骨结束缚住了原初黛,元嫆心下大喜,疾步上前靠近,却冷不防被一股绳状物体绊住,身子立即失衡往地上倒去。
    只是,她似乎倒在了某种柔软的物体上,竟半分不觉得疼。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她心下一惊,低头凑近一看,一张死不瞑目的血脸便映入了眼帘——
    啊!元嫆惊得魂飞魄散,吓得手脚并用,倒退爬开,“原初黛!你休要装神弄鬼!我今日就算是死,也定要将你埋骨于此!”
    在暴雨的冲刷下,院中的浓烟迷雾很快散尽,原初黛的身影自雨幕中现出,她浑身已被雨水淋湿,碎发翻飞黏在脸庞上,冷眼望着花容失色的元嫆,“原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么?”
    “你如此嗜杀,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倘若神魂有灵,岂会容你在这世上安稳睡上一日?”
    原来方才法阵破开,四方炸起浓烟,她视线被阻,闪避不及,叫白骨结锁了个彻底,一时无法动弹,才心血来潮,默念起旧时曾帮裳霓抄过的《幻千心法》,却不成想,竟真能起幻象吓住元嫆。
    夜色本就黢黑,加之盈盈雨幕,视线有碍,此时被白骨结扣束缚全身的原初黛披头散发,有如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魂灵一般渗人,叫人手脚发麻。
    “原初黛!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元嫆恐惧到极致,反倒豁出去了,她面露狠色地爬起来,狰狞的面上满是癫狂之态,“今天你就是妖魔鬼怪附身,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白骨锁结乃我玉骨鞭至高形态,其冰寒远胜本态万分,刺骨凝髓,不肖一刻,你的骨头便会化作一节节冰锥!你不是身负生机之术的天雪氏么,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髓凝冰化水之后,是不是还能重新再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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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初黛被白骨锁结扣体,周身血肉皆能感受到体内骨节处的冰寒压迫之感。她本欲再次使出御火术救急,却没想到那白骨扣结节节传导,竟还能抑制自己体内灵力的流转!元嫆如今不过中境初的修为,她的本命灵器再强,也决计困不死一个末境中修士啊!
    “元嫆,你又做了什么,你难道就只会靠这种阴邪之术取胜么?”
    元嫆邪笑起来,“阴邪?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至于手段,只有败者的手段才会被抹上邪祟之名。”
    原初黛见她死性不改,自己体内的冰寒之气又越来越盛,不得已咬了咬牙,“既梧!”
    此言一出,一道墨青之光自她腰间闪出,环其身绕了一圈,随后,清脆的兵戈之声渐次响起。墨光沿着她身上的处处骨节流转,与之对应,纯白的白骨锁结节节碎裂落地,渐成粉状,不过片刻,便随风化去。
    “啊……”痛苦的尖叫声乍然响彻天际,元嫆脑中与丹田处顿时弥漫起无穷的钝痛,控制不住地脱力倒在地上,无助地呕起血来,“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你绝不是初境!”
    玉骨鞭乃元嫆的本命灵器,是她的初始本源灵力凝化而成,与自身灵根同源,休戚相关,一旦损毁,轻则灵根破碎,修为尽毁,重则经脉俱断,当场丧命。
    原初黛束缚解开,原地稍稍运气恢复内里损伤,而既梧化作墨光再次回到了储物链中。片刻过后,原初黛调息结束,走近了元嫆,轻声道,“我是何修为,不必你操心。不过你的一身修为,顷刻便要散尽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朱翾从神子祠中换好衣裳出来,就见自家小姐倒在地上,惊呼出声。
    原初黛皱眉瞧着地上疼得五官失色的人,她此刻如同一条被抽去筋的鱼儿一般,周身灵气四溢,即将枯竭而亡。朱翾连跪带爬地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元嫆扶进怀里,颤抖着从包袱里取出各式各样的丹药,通通给元嫆灌进嘴里去,“小姐,快咽下去,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原初黛不忍叹了口气,挥开朱翾,“这些丹药对她已不起作用,我来吧。”
    今日出来的目的,便是让元嫆活着逃出圣京,如今弄巧成拙,差点把她弄死,回去之后,可不好跟裳霓交代。如此想着,她蹲下身来,给元嫆输送着自己的生机之力。好歹,先帮她保住这条命吧,如此,她虽失了一身的修为,却还有重新修炼的机会和可能。正好裳霓亦要从头修炼,元嫆落得这般地步,合该也是因果循环。
    半晌过后,元嫆体内的痛苦终于缓解了大半,她睁开眼,却发现竟是原初黛在救自己,“你干什么?”
    一旁的朱翾见她醒转,满腔的惊忧怀疑登时化作感激,喜极而泣,帮忙解释道,“初黛女君刚给您输了生机之力,您不会死了!”
    元嫆面露讥讽,“你会救我?呵呵,你到底有什么谋算?”
    原初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收势起身,故意将她摔在了地上,“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
    元嫆摔在地上,疼得将嘴角咬出了血,却没有吭半声,她仰头凉凉望着原初黛,“我为难了你十年,欺负了你十年,我不信你没有半分怨恨!你如今废了我修为,又不让我死,呵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废人,看一个废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受尽磨难苦楚,如此,才消你心头之恨,对吧!”
    原初黛无语望天,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忍住,“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恨谁?”
    “自入学府之日起,你就处处针对我,你眼中对我的恨意,更是随时日流逝而加深,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恨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求而不得的世家出身,是你梦寐以求的世家血脉,是愱度得发狂却无力逆转时光、无法更改身世的你自己!”
    “所以我看着你所做的一切,根本不会生怨,只觉得你可怜而已。”
    元嫆心头震动,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这些直白的剖析,只道,“什么狗屁世家,不过都是借着祖辈荫蔽虚度光阴的废物!你们有什么高贵的?你们个个,身负绝佳天赋却不知惜福,简直暴殄天物!我会羡慕你们?可笑!我只恨不得将你们这些拥有天资却不懂珍惜的世家子全部杀了,以酬天道。”
    原初黛见她仍旧嘴硬,气得笑出声来,“天道?你有什么资格言及天道?”
    “学府十年,论修炼之勤勉,难道你比得过我?你口口声声骂我废物,可你也不睁开眼看看,我这个废物如今修为比你高,术法比你强,若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
    “旁人暂且不论,我这个世家废物有没有享受到世家荫蔽,你难道不清楚?我若能借到世家的光,废物这两个字传出不过三尺,你们都得人头落地,哪里还需要受你们多年欺压之辱。我幼时灵根受损,天雪神力哪里又给我了什么修炼助力?我现在的修为,每一丝每一厘都是拼尽全力和时运得来的,是过去每一个无眠的夜,和寒来暑往从不肯的停歇,才造就了现在的我,这些,都与世家血脉并没有多大干系。你口中所斥,心中所恨,不过是为自己的阴毒野心寻的借口罢了。你真的既可笑,又可悲。”
    阴毒?野心?
    呵呵,元嫆低低兀自嘲笑起来,她与一个天之骄子在这里争论出身的福荫,才是可笑可悲吧。这世上哪有一个占尽了便宜还肯承认的人呢?没有,一个都没有,那些占尽了好处的,大多以自欺欺人来蒙蔽自己,即便自知利益占尽,也会多方粉饰,给自己就加上努力自强的标签,去隐化自己不费吹飞之力所得一切的根源。
    她眸中暗潮起伏,心里悲凉至极,今日,是自己一时轻敌以至落得如今田地,又怪得了谁去?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风水迟早还会再转回来。想到此处,她终究是软了软姿态,眼中深沉尽数褪去,抬头望向原初黛,“可我欺凌你多年,你当真不恨我?”
    “起初,大抵是恨的。只是,恨这种情绪,太消耗人的精力了。幼时的我本就体弱,一身力气全心全意扑在修炼之上都犹恐不够,哪里还能分去记挂你?加之,后来随年岁渐长,我能感知到你蛮横狠毒面具之下的愱恨自卑,便连讨厌之情,也不想浪费在你身上了。”
    外头,雨渐小了,风势反倒渐起,原初黛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示意朱翾扶元嫆先进祠内躲避,继续开口劝解,“这世间之事,总是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尊荣和光鲜,而是枷锁和束缚。你生在首辅元家,本也可以安享尊荣无限的一生,可惜被一叶障目,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元嫆瘫坐在地上,借着朱翾的扶持才站了起来。入了祠内,元嫆又服下许多丹药,才恢复些精神。就着昏暗的一丝夜光,她看向门口那道背影,原初黛就那样安静地守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元嫆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此味久久环绕心头,充盈入喉,叫她唇齿间都弥生出酸苦之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歇,天光也慢慢褪去乌黑的长袍,换上了一身苍灰之色。原初黛理了理身上这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污糟衣裙,回头冲里面的一对主仆道,“雨停了,机甲军大概很快会寻迹而来,你们速速离开此处,以后天高海远,不要轻易回来。”
    朱翾感恩地朝原初黛拜了三拜,随后,一边将行李背上,一边又去扶元嫆起身。可元嫆身子发烫,怎么也叫不醒,朱翾立时又急出了眼泪,“小姐没有灵力护体了,修为尽失,身子本就虚弱,这高烧起来,怎么熬得过去……”
    原初黛闻言,释出灵力一探,见她果然起了高热,烦得撸了一把衣袖,快步上前,“真是欠了你的!”
    要不是顾念裳霓的生念,她早走了。结果现下一管再管,她感觉自己都快成服侍元嫆的老子了。原初黛忍着心里一口郁气,上前接过元嫆的手,正要给她输入灵力,却突觉腕上一刺,一阵冰凉之意顺着臂膀袭入胸腔,惊得她猛然后退。
    然而其时已晚,原初黛还没来得及调动灵力抵御,灵海处便传来一阵凉意,叫她四肢失力,跪倒在地。
    朱翾亦被这变故惊得发了呆,忙上前搀扶,“女君?您怎么了?”
    而此时,元嫆缓缓睁开了眼,答道,“她中了蚕灵丝。”
    “小姐?!”朱翾震惊回眸,“小姐您为何……女君她救了我们!”
    “她救了我,我也没打算杀她啊。”元嫆强撑着起身走到原初黛身前,勉力笑了笑,“蚕灵丝只会缚住你的灵脉,封住你的灵海,让你使不出灵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原初黛暗自使力,想要突破蚕这灵丝束缚,却不想那灵丝瞬息成茧,眨眼功夫已将自己洞泉灵海裹住,一丝灵力都渗透不出。她眸色微动,转念调用起存于经脉中的灵力,然而下一瞬,那蚕灵丝茧竟又生出无限细丝,循着她周身经脉生长缠裹,顷刻之间,就将她全身经脉封闭。
    “元嫆!”她面露痛苦之色,只来得及唤出两个字,便闭了眼,彻底昏倒过去。
    朱翾不解,“小姐这样做究竟为何?您还发着烧呢,要没有女君度以灵力相救……”
    “没有她救我就活不了吗!”
    元嫆低吼出声,见朱翾吓了一跳,才稍稍平复了心绪,“你放心,我不会死,她也不会。”
    “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理解,除非使其身临其境而已。她既口口声声说自己厌弃世家血脉,称自己没有享受过世家福荫,觉得世家身份是枷锁,是束缚,那么我就帮帮她,让她真真正正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活一次,彻底摆脱过往的一切。”
    “原初黛,这蚕灵丝不仅可以缚住你的灵力,连你的生机灵息也会一并敛去,你就好好地去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若你届时当真欢喜不尽,可别忘了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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