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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两小只四目相对，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和防备，一双眼睛清澈温暖。
小辰伸手。
小野下意识后退。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小野：“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指的是上次他逃跑的事情。
小辰笑着：“我说过啊，因为你是我弟弟。”
“可……你妈妈恨我，讨厌我，你也应该恨我讨厌我。”
任何一个小孩，突然多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里都会排斥对方的吧？
可纪明辰却摇了摇头。
“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
“为什么？”小野疑惑。
他不懂。
但他感受到了哥哥的善意。
纪明辰明明才四岁，可他清澈的眼神却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
他从记事起，身体就一直生病，爸爸妈妈为他殚精竭虑，找各种医生治疗，却都没有起色。
他很聪慧，甚至已经认识很多字，看过很多书。
他声音无力，只能慢慢地说话。
“我妈妈恨你，讨厌你，是因为你的妈妈当年伤害了她，导致我出生就病弱。”
“但你是无辜的，大人们做的错事，不应该让你来承担，所以我就算是讨厌，也应该讨厌你的妈妈。”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我妈妈伤害你。”小辰目光变得坚定。
小野捏了捏拳头，他在纪家的这段时间，早就搞清楚了大人们之间的恩怨。
他也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光彩。
但他没得选择。
纪明辰朝着小野伸出手。
他的手很细很白，一层皮肤包着骨头，没有一点肉，就像骷髅手一般。
“弟弟，你可不可以以后经常来看我，陪我说话？”
他在医院很无聊，没有同龄人陪他玩乐，有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小孩的欢笑声，他会很羡慕。
“你偷偷地来，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看着纪明辰眼底的请求和期盼，小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纪明辰顿时展开笑颜。
小家伙长得很清秀，只是太瘦了，脸色太苍白了。
小野看着他，问道：“你生了什么病？会，会死吗？”
纪明辰：“我不知道。”
他眼睑低垂，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补充说道：“可能会吧。”
他见小野一直没握住自己的手，便把手收回来。
就在这时候，小野上前一步，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要死。”小野皱着小眉头说道：“你是好人，你不要死。”
纪明辰愣了愣，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稚嫩童真的笑。
“我不死，弟弟，我有东西送给你喔。”
“什么？”
纪明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把水果糖。
他压低声音。
“这是我偷偷攒起来的，全部给你。”
妈妈为了哄他吃药，每次都会给他一颗糖，他这段时间都没吃，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
小野拿起一颗，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们一起吃。”
纪明辰笑得开心：“好，一起吃。”
纪宏毅再次进来时，便看到两孩子在吃糖，看着他们相处融洽，他心中十分欣慰。
纪宏毅和小野在医院陪纪明辰到天黑，看着他睡下才走。
宋芝雅在家等着他们回来吃饭。
看见他们回来，宋芝雅自动无视纪小野，走过去接住纪宏毅的外套。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纪宏毅：“我带小野去医院看望小辰了。”
“什么？”宋芝雅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下，她手指攥紧，不赞同道：“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带他去见小辰？”
纪宏毅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们是亲兄弟，以后总是要见面的，而且小辰已经接受小野这个弟弟了。”
宋芝雅心里的恨意再次涌出来，她满是怨恨的余光瞥了小野一眼。
她压着脾气，说道：“小辰身子不好，不适合太多人去探望，他需要静养，以后你还是少带小野去吧。”
纪宏毅摇头：“你这套方法不行，今天我瞧着小辰很高兴，精神头都比以往好，整天让他闷在病房里，才对他的病情无益，以后就让小野这种同龄的孩子去陪陪他，跟他玩乐玩乐。”
宋芝雅恨死了小野，又怎么会让小野去跟自己的儿子玩。
但她面上只是露出几分不高兴，没有拒绝纪宏毅的提议。
纪宏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去吃饭吧。”
今天保姆做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纪宏毅给妻子夹菜，又给小野夹菜。
“明天一早我就得走，这次任务时间不定。”
宋芝雅：“嗯，知道了。”
小野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吃完后，他还会主动收拾碗筷。
夜里，小野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哥哥纪明辰。
好像……有个哥哥也挺好。
哥哥上次帮他掩护逃跑，这次又给他糖吃，还跟他说了很多话。
他……不希望哥哥死。
次日，纪宏毅出任务了，小野正常去上学，中午的时候，老师突然把小野叫出教室。
“老师。”
“小野，你妈妈来了。”
妈妈？
小野第一个想到的是叶琴，但他听说叶琴因为犯事被送去劳动改造了，应该不会出现在这才对。
“小野。”
宋芝雅的声音传来。
小野抬头，看见她朝着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我先接小野回家了。”
“好。”
这是部队的学校，在这上学的大部分是军属，还有小部分是附近村民家的孩子。
小野不明白，他拉住老师的手。
“老师，我还没到放学时间呢。”
老师低头，温柔地说道：“你妈妈给你请假了，说要带你去省亲。”
“是的，小野，听话，跟妈妈回家吧。”
小野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爸爸出任务了，宋芝雅就立刻来学校要接他回去，肯定没有好事！
“我不去。”小野直接拒绝，并说道：“我想上学，我喜欢上学，我要是几天不上学，就跟不上老师教的内容了，会落后的。”
老师：“没关系，等你回来老师再单独给你补补课，你这么聪明，相信很快就能追上大家。”
这个年代的教学内容并不复杂，学习也不会很繁重。
宋芝雅上前，牵住小野的手，一副温柔妈妈的模样。
“你舅妈就是老师，到时候让她教教你，你不会落后的。”
小野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宋芝雅对老师说道：“老师，你去忙吧，我先带小野回家了。”
“嗯。”老师走了。
宋芝雅低头，脸上温柔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她目光狠狠地盯着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