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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在东丹又过了一个星期的舒坦日子。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
维港纺织协会的陈玉华女士刚走——她是受邀带队来考察这里的服装工业园区的。考察结果嘛，勉强算及格。
五百多万美元的投资，新建两家小型织纱工厂。对东丹来说不算大，但蚊子腿也是肉。
东丹这地方，人工便宜得跟白捡似的，气候也好，常年高温湿润，纱线不容易断。
问题在于这里的熟练工人太少了，再加上电力供应跟坐过山车似的，说断就断。
不过陈玉华这人做事敞亮，投资虽然不大，却大手笔地送来一百台最新款的挂壁式空调。
也算是对小老弟的支持。
东丹政府的办公楼里第一次吹上了冷气，公务员们上班都精神了几分。
邵波拉感慨得不行，坐在方晓东办公室里脑袋直晃：
“方主席啊，还是你人脉广啊！牛，一出手就是一百台空调，现在政府里上上下下，没人不在私下念叨你的好。”
“呵呵，这就满足了？”方晓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放心，我们东丹，未来，一定是整个东南亚发展的风向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我上次让你们收集的东西，原军政府对原住民族欺压迫害的证据，弄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集了不少。”邵波拉脸色微凝，“马来政府、泰国政府的新闻记者也来过几批了，一些政府人员和我们也有过接触。政府层面的协议和公告，也正在起草。”
他压低声音：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联合国——我们的声明和报告根本送不进去，主要是苏联方面的人在阻挠。”
“慢慢来。”方晓东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仰光那边就会有动作。他们现在被北面的孟邦和克伦邦的独立自治运动牵扯着精力，腾不出手来。但海上……他们不会放过的。”
“现在是我们难得的发展窗口期，你们政府层面，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要抓紧。另外，把和泰国边境的那条公路修起来，这钱该花就得花。”
“好的。”邵波拉搓了搓手，露出一个苦兮兮的表情：
“就是这个建设资金……咱们有点紧张，我们算了算，总投资太大了，还有，那山里的三个水电站，太吃钱了。”
方晓东笑了。
那笑容让邵波拉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我在维港，已经帮咱们东丹政府注册了一家公司，叫‘东丹国投’。”方晓东说得云淡风轻：
“这是咱们的海外投资基金。基础建设和水电建设不用一次性付款，建设周期也长。你把能动用的资金先集中起来，我去做些中短期投资。放心，我来操盘。一年内，翻几番都没问题。”
轻飘飘的一句话。
邵波拉听得心里怦怦跳。
一年翻几番？这位方主席在维港股市里的战绩，他多少听说过一些。
八千多万港币的盘子，说建就建起来了。
里面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运作手段，邵波拉不清楚，但他清楚一点——方晓东这人，从不说没把握的大话。
“那行。”邵波拉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资金调配的事，我让财政那边配合你。我预计，能准备出一点五到两亿美金。”
方晓东点点头，不置可否。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业园区的规划，邵波拉便起身告辞。
方晓东送到门口，目送着老人家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土瓦城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山，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几分钟就彻底黑透。
方晓东刚坐下，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李立强，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表情略显古怪，眼神却带着点迷茫的意味。
“东哥，国内的电报。”
方晓东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很短，就一行字：
“总政人员一行八人，将于五月二日抵达曼谷，请安排人员接入你东丹境内。”
方晓东嘴角抽了抽，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娘的，阴魂不散呐。老子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他想了想，眼皮一抬：“你安排一个排的战士，从泰国边境走陆路，把他们接过来。”
“啊？”李立强愣了一下，满脸纳闷，“不派飞机或者轮船去接吗？这也太……”
“切，让他们吃点苦头。”方晓东摆了摆手：
“路上走慢点，我正好出去避一避，还得晾他们几天。我先去维港把投资的事情处理了。”
“具体接待，让邵波拉总理安排——客气点，但不要安排他们做事。带他们在东丹境内多走走，看看山看看水，就行了。”
李立强秒懂，嘿嘿一笑：“呃……懂了。呵呵。”
转身安排去了。
方晓东冷笑了一声，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长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被接起来。
“喂，秦放吗？我是方晓东。”
“三哥啊！”电话那头传来秦放大大咧咧的声音，“怎么啦？你在东丹？是不是打算邀请我去你那进行国事访问？”
“滚！”方晓东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我问你，这次总政来的什么人？怎么一下子来了八个？”
“哦，他们啊。”秦放语气一收，正经了几分：
“我正准备明早跟你说呢。领头的叫王少明，王家三少。他家老爷子跟吕家那位，算是老战友，他自己跟那个吕仲谋也算是好哥们儿，你注意点。另外三个，应该去过你金陵的家里，你应该有印象。还有四个是警卫人员。”
方晓东秒懂。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压着火：
“我说咱上面的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不多给点支持就算了，整天给我找麻烦？我真是心累。明知道我跟吕家有矛盾，搞个什么王少过来做什么？给我穿小鞋？”
电话那头传来秦放的苦笑，有些无奈。
“那个王家跟吕家虽然交好，但在国内不算一条线上的。上面也需要多方面平衡，这种事，不可能派个你喜欢的人过来。你注意分寸就行，也不用完全惯着他们。”
“好。”方晓东被噎得无言以对，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儿的事，我自己处理。国内我亲友的工作生活以及安危，就交给你了。出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嘿嘿，放心放心。”秦放嬉皮笑脸地答应着：
“我盯着呢，廖军也盯着呢。对了，我预计六月份去你那看看。中东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听说那里打成一锅粥了。”
“快了。”方晓东捏了捏眉心，“安顿好那帮总政的爷，我就过去。”
“行，那你忙。”
“嘟——”
电话挂断。
方晓东缓缓放下听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