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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日头毒辣得吓人,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黏腻的热气死死裹在人身上。
院子里的知了扯着嗓子疯狂嘶鸣,聒噪的声响反反复复回荡,吵得人心里阵阵烦躁,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憋闷。
四合院前院里,阎埠贵踮着脚尖,抻着长长的脖子,目光死死盯着院门外的大路,来回扫视,一刻都不肯挪开。
一旁的三大妈看着他这副急哄哄的模样,满心都是无语,忍不住开口吐槽。
“不是我说当家的,你至于吗?就为了等许大茂,下午的课你都直接撂下不上了?”
“你懂什么!”
阎埠贵头都没回,狠狠白了自家媳妇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和自负。
“许大茂的媳妇那是娄家的千金!”
“娄家这几年虽说受市局牵连,光景大不如前,看着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娄半城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贪婪的精光。
“人家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点好处,都顶得上我辛辛苦苦教书一个月的俸禄!这点道理你都看不明白?”
“真的假的?”
三大妈满脸怀疑,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人家再有钱也是自家的家底,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好处?”
“这你就眼界窄了吧!”
阎埠贵立刻得意地扬起手,手里攥着一张工整的红纸墨宝,满脸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瞅瞅这是什么!”
三大妈凑近扫了一眼,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
“不就是你刚刚蹲屋里写的一个喜字吗?一张红纸罢了,能顶什么用?”
“喜字怎么了?这叫礼轻情意重!妇道人家,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阎埠贵没好气地呵斥道。
“行行行,你最懂,你说的都有理。”
三大妈无奈叹了口气,彻底懒得跟他争辩,任由他折腾。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娄晓娥依偎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朝着院里走来。
阎埠贵一眼瞥见两人,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急切尽数化作谄媚。
脚下快步上前,干瘦黝黑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朵极尽讨好的笑,满脸堆欢,卑微又殷勤。
“哎呀!大茂兄弟,晓娥妹子!可算把你们二位盼来了!”
阎埠贵快步堵在两人身前,姿态放得极低,极尽奉承。
“我是院里的阎埠贵,平日里在学堂教书,算是个读书人,咱们同住一个院子,我早就盼着跟你们夫妻俩认认亲,熟络熟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嘴里的好话更是张口就来。
“大茂兄弟能干靠谱,晓娥妹子端庄大气,知书达理,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妥妥的神仙眷侣!”
吹捧完,他连忙双手捧着那张亲手书写的喜字,小心翼翼递到娄晓娥面前,满脸郑重。
“听闻二位日子和和美美,我特意早起净手研墨,写了这张喜字,专程等着送给二位,讨个圆满吉利的好彩头!”
娄晓娥心性单纯,刚嫁过来没多久,根本不了解院里这些人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阎埠贵的为人。
见对方是教书的先生,礼数周全,态度客气,还特意为自己夫妇写字送福,心里顿时生出不少好感,毫无半点防备。
她微微一笑,伸手就接下了那张喜字。
一旁的许大茂瞳孔骤然一缩,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太清楚阎埠贵这老东西的秉性,最是爱占便宜,虚伪贪财,哪里是真心送祝福?
分明是想借机蹭好处!
可娄晓娥已经伸手接了过来,一切都晚了。
“大茂,怎么了?”
娄晓娥察觉到身边许大茂的异样,狐疑地转过头,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许大茂看着她纯粹无辜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吐槽和阻拦瞬间咽了回去,只能无奈捂着脸,憋屈地低声道。
“没……没什么。”
接都接了,木已成舟,他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阎埠贵将许大茂的憋屈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得意,飞快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向娄晓娥,话里话外开始不停抬高自己这幅字的价值。
“晓娥妹子,不瞒你说,这幅喜字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天不亮我就起床净手焚香,专心提笔书写,反反复复练了好几遍,才选出这最工整、最喜庆的一张!”
他抬手故作谦虚,实则句句炫耀。
“还有这纸和墨,都不是市面上的普通货色,是我托人特意买来的上好文房物件,笔墨醇厚,纸张细腻,写出来的字才这般精气神十足!”
“我可是倾尽心力,半点不敢敷衍!”
起初娄晓娥还只当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心里暗暗感念对方用心。
可听着听着,她渐渐品出不对劲的味道。
她单纯善良,却绝非傻子。
阎埠贵句句强调费时,费钱,费心力,哪里是送祝福,分明是变相索要回报!
瞬间,娄晓娥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直直看向许大茂,眼神里满是质问,分明是在说。
这院子里的人,怎么这般功利虚伪?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许大茂被她看得浑身发慌,后背一凉,立马打了个激灵。
他不敢耽搁,赶紧快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伸手递到阎埠贵面前。
在许大茂眼里,区区一张手写红纸,给一块钱已经算是格外给面子。
可接下来阎埠贵的反应,直接让许大茂当场傻眼。
阎埠贵低头扫了眼那一块钱,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谄媚笑意淡得一干二净。
他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故作端庄地抬手摆了摆,一副清正廉洁,淡泊名利的模样。
“大茂啊,你这是干什么?”
阎埠贵语气故作不悦,满脸的义正言辞。
“我堂堂教书先生,写幅喜字送邻里晚辈,纯粹是一番心意,图个吉利喜庆,我是专门来结善缘的,哪里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你这未免也太看轻我阎某人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十足,可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许大茂手里的一块钱,眼底的嫌弃和不满藏都藏不住。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这一块钱?
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