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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谢泠姝对裴宴全身心的信任,沈承和却忍不住有些犹豫起来。
他纠结半晌后,才终于开了口,“若是殿下败了怎么办?”
如今长安风云莫测,皇帝在后宫偏宠贵妃不是秘密,因着贵妃,裴允也更得皇帝宠信。
若非裴宴从始至终不曾行差踏错,这个太子之位,只怕是早就换了一个人来坐。
可谢泠姝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勾唇,“裴允狼子野心,做事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登上大宝。”
“否则,不光是谢家遭殃,天下百姓也要惨了。”
“沈知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砝码全部投注到殿下身上去。”
沈承和沉默半晌后,轻轻点了头。
次日一早,沈承和便真的带了人,挨家挨户去收米收银。
谢泠姝昨日在谢府设宴募捐之事已经传遍全城。
她做了好事,自然不会隐在后面一语不发。
“小姐,粥棚流民众多,可能还有患病之人隐在其中,你亲自出面施粥实在有些危险,还是让下头人去做吧?”
管家有些担忧地劝告一句。
但谢泠姝没动,只是转头看向管家,“今日施粥的米粮中混了之前送去酒窖浸泡酒曲的部分,我得亲自过去看看。”
这些米刚刚泡过酒曲,味道带着淡淡的发酵香味。
她故意如此,就是要让所有人相信,她之前收米真的是为了酿造酒水。
只是鼠疫当前,所有生意都要为民生让道。
这些米可以正常食用,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但她不在,只怕是外人容易说三道四。
到粥棚的时候,浸泡过酒曲的米粮和正常的陈米已经分成两边施粥。
几个乞丐模样的男人站在粥棚边上,刚尝了一口米粥便立刻皱起眉头,“这米怎么一股味道?”
“今日大家才在说谢家人良善,你们现在就用这种东西敷衍人?”
“正常的米粥还只供应妇孺儿童,怎么了,我们这些男丁就不是人了,就活该喝这种?”
那人将米粥喝了个干净,随后便将碗直接摔砸在地上。
谢泠姝从马车下来,抬眸冷冷看向闹事之人,“这些米粮本就是用来酿酒的原料。”
“若非如今江南米粮吃紧,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免费施粥还要对口味挑三拣四,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饿。”
“若是还有口粮,有资格对味道挑剔,那这粥棚本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泠姝丝毫不给那人脸面,冷言冷语之下,瞬间叫那乞丐面红气粗。
他支支吾吾半晌,想要骂回去,却被周边难民自发地排挤到一边。
都已经吃不上饭了,能有善人免费施粥就不错了,一点点酒曲味道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平日喝酒吃肉的时候,没见你们说酒有味道,如今吃不上饭了倒是嫌弃有酒味了?”
“奇了怪了,这米粮好好的,免费给你还给出错了,那你在这排队是做什么?”
“去一边去,你不喝我喝,肚子饱了还能尝点酒味,有什么不好的?”
众人一言一语地将那男子隔开。
眼见这些灾民不吃这一套,男子眼神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瞪了谢泠姝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从一开始就放这些酿酒的米粮,就是担心有人借着机会煽风点火。
如今她实打实筹集到巨额银两,江南众人看在眼中。
民心所向,哪里是几个刺头几句话就能挑拨的。
看着赈灾的举动得到反馈,谢泠姝心中大石落定。
只要江南众人都能记得这些米粮银钱是从何而来,裴允就没有机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她稍稍松了口气,带上面纱之后,这才走到粥棚后头帮忙施粥。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终于回到谢府。
“今日闹事之人已经去查过了,不是寻常流民,是有人故意派来挑事的。”
慕云上前半步,低声开口说道。
谢泠姝对此并不意外,她轻点了下头,“我猜到了,不过靖王怕是棋差一招。”
“我如今是为江南筹集大量善款之人,不是谁都能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不过这件事还得往下摸,最好抓到背后之人,让其承认自己受人指使,别打草惊蛇,我只要证据。”
江南如今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暂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追责。
但等到一切平定,也就到了清算之时,到时候,裴允做过的所有事,不分大小,她都要让他一桩一件地偿还。
施粥数日之后,谢泠姝收到了一封长安的来信。
这是这段时间的第二封信。
裴宴字迹稍显凌乱,看得出来是仓促之下写就。
她皱了皱眉,将信封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长安情况有变,赈灾粮及药材未必能够如数支援江南,莫要等待赈灾,竭力稳住江南局势。
父皇病重,贵妃借机联合外戚把控朝政,我已掌控京畿兵权,不必担心长安动乱,但朝堂之事我需要时间处理。
募捐之事做得很好,务必联系沈承和,稳住讲难局面,守住江南。
万自珍重,勿念。”
谢泠姝下意识捏紧了信纸。
短短几行字,却叫她看得心底发沉。
长安果然是出事了。
裴宴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能让他主动说出长安情况有变,向来是真的不容乐观。
只是有一点谢泠姝想不通。
裴允如今本人都还身在江南,贵妃一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是不是有些太过心急?
就不怕裴允被人挟持住吗?
还是太自信裴允能在江南搅动风云?
谢泠姝咬紧牙关,最终只是将信纸焚烧干净。
江南并不是第一次遭逢鼠疫,虽然最开始城中有所恐慌,但是实打实的粮食和银子花下去,情况也就得以控制。
江南药草还算充足,隔离也很是及时,在沈承和有条不紊的安排之下,新增的病例已经一日比一日少。
之前患病的百姓,轻症者都已经能勉强下地干活。
整个局势算是欣欣向荣。
她固守江南,管不了长安局势。
她能做的就是让江南赶紧恢复如常,不让裴宴有丝毫后顾之忧。
信纸在香炉中蜷曲,彻底化作飞灰。
“慕云,去查现在裴允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