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见谢泠姝坚持,裴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坐在座上,直到李仵作主动笑着后退一步,“陛下,是微臣技不如人,微臣认输。”
李仵作在大理寺是出了名的不甘于人下,他主动认输实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话一出,裴宴还没有开口,大理寺卿便先一步急了眼,“你认什么输?这是比试,你难道要放水包庇?”
“朱欣瑜当年是有些美名,如今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赢不过她!?”
大理寺卿这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日帝后都在。
他额间瞬间渗出冷汗,当即后退半步,跪倒在地,颤声开口,“陛下赎罪,臣并非有所不满,臣只是一时口快……”
裴宴特意给了朱欣瑜一个比试的机会,显然就是想让后者赢下这场笔试。
从前觉得李仵作过刚易折,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还没学会曲意奉承。
大理寺卿暗恨一句。
这朱欣瑜若是真的女承父业,日后第一个受到威胁的,定然是他这个大理寺卿。
如今新帝登基,他刚才又口无遮拦,若是真的让皇帝记恨上了,他该怎么是好?
裴宴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应答,只是转眸看向李仵作,“朕要听你认输的原因。”
“省得日后传出去,说朕故意包庇,倒是坏了旁人名声。”
裴宴话音落定,李仵作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他抬眸看向朱欣瑜,眼底带着几分欣慰,又像是隐约有些怀念,“陛下既然问了,微臣便不敢有分毫隐瞒。”
“微臣这些年在大理寺任差,人人都说微臣验尸是把好手,可微臣当初却也是师承朱家。”
“只是微臣不过是得了些许指点,欣瑜姑娘却是亲传,微臣不过学些皮毛,便能得旁人赞誉,欣瑜姑娘又怎会逊色?”
“微臣心知肚明,今日这局微臣就是硬着头皮比完,结果也不会变,与其上赶着自取其辱,倒不如是自己喊停,还能留些脸面。”
裴宴听完没有立刻下令,他又找来几个仵作,分别听完李仵作和朱欣瑜的分析之后,连大理寺卿也无话可说。
沉默着看到现在,谢泠姝面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看来结果大家都已经心领神会,可还有谁有什么异议?”
她说着,眼神精准看向大理寺卿,意味十足地开口道。
大理寺卿额间渗出冷汗,忙不迭垂下头去,“臣并无异议。”
闻言,谢泠姝唇边笑意变得真切几分。
朱欣瑜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开门战。
借着她的胜利,裴宴顺理成章将她安排进了大理寺,虽说只是大理寺刑狱主管吏目,官阶只有九品,却是正儿八经的官差。
与岳清玉那名头好听实则无权的车骑将军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朱欣瑜从宫中收拾离开之日,特意找到谢泠姝跟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微臣能有今日,全仰赖娘娘与陛下的恩情,往后微臣定当恪守初心,不负娘娘所望。”
“若是日后微臣能为娘娘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欣瑜将话说得极为认真。
她的性子有些沉闷,几乎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这一句赴汤蹈火似乎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
相处这些时日,谢泠姝也大概能够摸到她性格,当即勾唇笑笑,“本宫在宫外有一处宅院,之前已经让清笙派人去收拾干净。”
“长安寸土寸金,你刚从宫中出去,怕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不介意的话,便先去那边过渡一段时间。”
“待你能够搬出去,再选一处你喜欢的院子就是。”
朱欣瑜一愣,又是再三谢恩,直到时辰差不多,才一步三回头地从宫中离开。
——
朱欣瑜进入大理寺之后,朝中一开始倒是弹劾不断。
便是她今日左脚先进门也要被说一句不合规矩。
但朱欣瑜一身实力做不得假,不过半月功夫,御史台的大臣便再也找不到苛责话术。
眼瞧着时机已经到了,裴宴当即决定彻底开始变革。
这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但重点并不在于能够在多短的时间里面找到多少有才的女子,而是在于告知天下,当今皇帝的态度。
连女子都可以入仕,遑论有才的寒门。
唯才是举,绝不是空口白牙说说而已。
朝中世家势力一开始还想抱团御寒,甚至连谢望靳都被找上门过。
对此,谢望靳倒是什么都没说,只等着谢清砚成长起来,便立刻提出辞官。
他这些年留在长安早也累了,刚一请辞,便直接跟着岳清玉去了一趟荆州。
从前朝中文臣三大头领分别便是徐家,谢家,还有苏家。
如今徐家已经彻底倒台,没有资格再入朝为官,苏太傅又早早请辞,眼下最后的谢家也跟着急流勇退,一时间朝廷风云骤变。
短短几年,朝廷便彻底改头换面,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这几年当真是辛苦了。”谢泠姝站在裴宴身后,伸手轻轻在他额间捏了捏。
这一切看着顺利无比,可只有谢泠姝知道,裴宴背后到底有多累。
裴宴扬唇一笑,伸手将谢泠姝轻轻拉入怀中,“太医说你孕期初期有些腿酸,别站着了。”
“这些日子是有些累,如今却也都好了。”
“待到明年,朕打算微服出宫,不知皇后可否有兴趣随同?”
裴宴含笑看向谢泠姝,将手轻轻搭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
“去哪里?江南?”谢泠姝眼神一亮,却有些不可思议,“陛下是要假公济私?”
裴宴不置可否地挑眉。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泠姝,我们就只要一个孩子,好吗?”
“若是公主,往后便是皇太女,若是皇子,便是皇太子。”
“左右只要这一个。”
裴宴垂眸看着谢泠姝的小腹,眼神带着几分凝重。
这些年清洗朝政,最大的阻碍,竟然依旧是裴允留下的那些毒瘤。
他当过一次不被偏爱的孩子,更一次次尝到苦果。
如今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皇太女?”谢泠姝有些意外地看向裴宴。
后者态度严肃,语气认真,“既然女子可以入朝,为何公主不能继位?”
“前一件事我用了几年时间完成,后一件事,大不了便用我余生去铺路。”
谢泠姝认认真真看向裴宴。
她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将裴宴脸颊捧住,“你一定会是很好的父皇,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跟你一样出色。”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不是用你的余生铺路,是我们一起,裴宴,我要陪你的,不管未来走向哪里。”
谢泠姝抬眸看着他,又慢慢贴近,双唇厮磨半晌后,她才微微红着脸退开。
“裴宴,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当初决定相信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勇敢,但好在一直也不晚。”
裴宴眼眶微微发红。
他正要开口,又被谢泠姝堵住唇齿。
再度分开,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就说好了,待孩子出世,你我微服下江南,皇帝又如何,也是我父亲的女婿。”
“我父亲生前最是担心我,你得回去给我父亲上柱香。”
“让他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女婿。”
裴宴泪意瞬间被逼了回去,他没忍住垂眸一笑,无奈又宠溺道,“好,陪你回去,我亲自去给岳父上香。”
“当初的聘礼给了你大伯父,是不是还得再补一遍给我岳父才好?”
闻言,谢泠姝微微眯了眯眼睛,认真点头,“此言在理,是该准备,不过我父亲收不到了,你直接给我便好。”
裴宴又笑一声。
“江山予你,可够?”
“江山都给我了,那你呢?”
“从来都是你的,从江南初遇那日,你就已经把我包下了,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