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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正厅。
“这怎么行呢？行头被推举上来，是因为行头能力和为人足够让我们钦佩信服，要是真的换了我，我怕是做不到这样。”
“行头的位置我不敢奢望，还请行头保重自身才是正经事。”
郭源申在听见谢泠姝的来意之后，整个人显得尤为震惊。
他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又站起身来，认真看向谢泠姝，“这件事我不能答应行头。”
“不是要你答应，而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是江南商行的副行头。”谢泠姝一锤定音，甚至不给郭源申丝毫拒绝的余地。
眼见郭源申还想回绝，她神色淡淡地摇头，“我会尽量保证我自己的安危，没有人是无端端就想寻死的。”
郭源申双唇微动，眼中浮动着挣扎的神色。
他想得明白谢泠姝说的这些，但是还是做不到坦然应下。
“我既然这么安排，就有我自己的道理，今日下午知州府发布了后日码头封禁的消息，我一会会再着急各家传达这个信息。”
“到那个时候，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这个消息。”
见谢泠姝已经安排妥当，郭源申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才轻轻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件事。
见状，谢泠姝这才稍稍露出个笑意，“郭老爷也不要掉以轻心，只要我能平安熬过后日，这个位置便未必是郭老爷的囊中之物。”
“我日后大概是不会一直留在江南的，江南商行真正的领头人，我一定会在我离开之前，选出一个我最能信得过的。”
“到那时候，如果有人表现比郭老爷更好，我也会另选高明。”
“只是郭老爷向来行事仁慈宽厚，副行头的位置不管如何，都有你的一份。”
若是北戎这一战顺利，她是一定要回到长安去找裴宴的。
或许日后她会不时回一趟江南亲自看看，但要长年累月坐镇，定是痴心妄想。
她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如今既然是已经看中了郭源申的为人和能力，她便想要多给一些机会。
若是郭源申真的能将江南的重担从她手中安安稳稳接过去，她也能早一点放心离开。
她的人生已经注定不可能被困在江南一隅。
她的爱人，她余下亲眷，皆在长安等着她过去。
她总要奔赴她的心乡。
——
郭源申将要成为江南商行副行头的消息被谢泠姝公开之后，他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
在江南这边，他的生意算是做得很好，但比他好的总有人在，比他根基更深厚的更是一抓一把。
谢泠姝选择了他，他总有些担心会因为人选问题，让旁人不满。
然而不等郭源申开口，下头便已经点头应下。
虽然谢泠姝这次没有明说，但做生意的哪有不精明的。
好好的银子不送到谢府，反而要往郭记布庄分散运送，足见谢泠姝的安排。
这活计不光是谢泠姝在赌，更是郭源申拿性命押注。
他们这些人不是不眼馋副行头的位置。
即便明着不说，但是商行行头、副行头，往后总会有些额外的便利。
可要真问他们，谁敢在局势不明确的时候，主动承接下帮着谢泠姝瞒天过海的活计？
他们拿出来的银子顶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利润，就算是朝廷事后反悔，他们也不是赚不回来了。
但要是这银子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赚不赚回来的事了。
“郭老爷一向是心怀百姓的，当真是给我们开个好头，行头看中你，也是正常的。”
有个商贾先一步乐呵呵开口。
有人先说话，气氛便瞬间融洽起来。
郭源申紧张的情绪也稍稍溶解几分。
见状，谢泠姝这才开口继续往下说，“今日叫诸位来，还是强调一下后日安排，不管各位有什么货物要送，后日都只能给我压着。”
“在朝廷的船只靠岸前六个时辰，离岸后六个时辰，若是被知州府发现港口停靠船只，一律压下。”
“到时候若是耽误了大家做生意，莫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等到银子顺利上船离开，我会再召集诸位，商定一下未来商行到的规矩，以及江南之后商行的发展方向。”
“关于这些，我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章程，我会先一步跟郭副行头商定，等我们二人达成一致之后，会找诸位协商。”
“这江南商行不是谢家一家的，因此这敲定规矩，我不会一言堂，但也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等到规程定下，再敢不守规矩的，我也绝对不留情面。”
“还望各位砥砺共进，大家有钱一起赚。”
谢泠姝淡声开口，一字一句讲清。
敲定规章制度，虽是所有人都要受到约束，但是同时也是让所有人都能有所保障。
他们之所以将谢泠姝推上行头的位置，也是苦了江南无秩序的商战太久。
从前被商行约束的时候，众人心中不满，可真的没有人约束了，也就真的没有人兜底。
不少原本在商行庇佑下能勉强支撑的商贾，在商行彻底失去作用之后，便被旁人彻底分食所有利润。
就像是顾家。
若是商行犹在，大概也不会倒台这么快。
因此，在场就算是有真的在商行倒台后受益之人，见惯了身边人登高跌重的下场后，也难免惶恐。
谢泠姝环视一圈，见无人再有意见，这才将人遣散。
——
宋沛阳船只靠岸之日，码头已经早早地疏散了所有人。
往常在码头边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长工们，今日彻底不见踪影。
沈承和派了部曲正大光明地守在四周，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交接银两本就是大事，若是太过随意，反倒是叫人觉得事出反常，甚至要怀疑这银两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只有格外严肃地对待，才能叫人觉得这运送的就是真正的银子。
谢泠姝一大早便起身守在谢家库房跟前，看着人表演吃力地一箱接一箱往外面的牛车搬运。
每一辆牛车都有好几个衙役和兵卒守候，各个严阵以待，随时注意着各个地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