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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跨过门槛,脚步不急不缓。
院中只挂着两盏红纱灯笼,光晕昏黄,照不远。她从院门外的暗处走进来,灯笼的光便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身子,先是靴尖,再是衣摆,最后才照亮那张眉目凌厉的脸。
绛紫窄袖长衫裁得极利落,不似寻常女子的裙袍,腰间一条暗银革带勒得紧实,行走间衣袂不曾飘荡半分。
她就这么走到石桌前。
周文远的目光最先落在她腰侧。
左侧悬着一面腰牌。
铁色沉黑如墨,表面打磨得极为细致,不见半丝锻痕,只在边缘处包了一圈极窄的银边,衬得整块令牌愈发冷峻。牌面正中,以银丝錾刻着七颗星辰,大小不一,排列如斗,线条纤细却锋利,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银光。
最末一颗星辰——斗柄之端,嵌着一粒极细的红玉,米粒大小,色泽深沉,不似寻常宝石那般耀眼。唯有灯笼的光掠过时,那粒红玉才会亮上一瞬,透出一点暗沉沉的芒。
北斗第七星。
瑶光。
游星使。
周文远缓缓松开了按在腰间的手。
大衍朝监天司设有北斗七星使,分属天枢丶天璇丶天玑丶天权丶玉衡丶开阳丶瑶光七位。七使不设品阶,不入朝班,不受地方节制,唯听监正一人调遣。凡气运失衡丶天机紊乱之处,必有七星使代天巡狩,先斩后奏。
周文远后退两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拽沈七,却发现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桌,站到了自己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至院落边缘,把石桌前的空间让了出来。
江新月站起身。
他方才那副慵懒倚靠的姿态一扫而空,身子站得笔直。灯笼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个极复杂的神情,有几分意外,有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多年未见故人后才会浮上来的微妙感慨。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沉默了两息,嘴角微微牵动。
「好久不见,师姐。」
李瑶光笑了一声。笑意十足,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了出口。
她大步走到石桌旁,也不客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掂了掂分量,拧开壶盖闻了一下。
「嚯,老黄酒。」
她自顾自倒了一杯,仰头饮尽。酒液顺着杯沿滑下来,便用指腹擦了擦唇角。
「上回来承平寻你,还是三年前的事。」
她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你倒好,人影都没露。就派了个书办到驿馆给我送了壶茶,还是陈茶!」
江新月重新坐下,乾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掩饰般抿了一口。
「那回……实在脱不开身。」
「少来。」李瑶光拉过旁边的圆凳一屁股坐下来,双腿一架,姿态随意,「你什么德性我不清楚?无非就是窝在屋里翻你那本破书,一翻就是一整天。脱不开身?你何时忙过?」
江新月只得乾笑一声,低头抿了口酒,权当没听见。
李瑶光也不追着不放。她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落在脚边烧得正旺的银丝炭盆上,又扫过桌面上半凉的残菜冷盘。
「除夕夜窝在别人家里喝酒。」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好歹也是一郡司主,府邸摆设如此,也该差人备桌席面。非得蹲在这小院子里冻着。」
江新月端着酒杯,反问一句:「师姐不也是除夕夜没在神都守岁,跑到我这儿来了?」
李瑶光嘴角一撇,神色稍敛。
她伸手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液从壶嘴淌出来,在杯中打了个旋儿,她盯着看了一息,这才开口,声音沉稳了些。
「此次北境界关出了岔子,师尊派我前来巡查。承平郡是必经之路,便想着来看看你。」
她端起酒杯,却没喝,搁在手心里转了转。
「去监天司寻你,值守的人说你不在。问了半天,才晓得你跑到手下家里来吃年饭了。」
江新月沉默。
界关之事,他心中有数。那封加急密信送出去已有十余日,神都果然派了人来。只是没想到,来的是师姐。
李瑶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共拜一师多年,她太了解这个小师弟的脾性。